第289章 你凭什么觉得,我在御史台,我就一定是监察御史?(2 / 2)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李谟这小子来的时候,可是口口声声说要参长孙无忌一本!
在殿外通报的时候,那串官职念完就放了句话,今儿来就是要参吏部尚书的!
难怪在这儿磨蹭了半天,又是蒯皓又是崔堂,东拉西扯了半晌,原来真正的正主在这儿等着呢!
李世民抬起手,指着长孙无忌,试探着问李谟:
“李谟,你是不是要参辅机?”
长孙无忌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背都绷紧了。
他警惕地看着李谟,拳头在袖子里攥得骨节发白。
这个小王八犊子,要是敢当着皇帝的面参他,他非得报复回去......
谁知,李谟却又一次摇了摇头,说道:“陛下,不是。”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臣等会儿再参长孙尚书。在参长孙尚书之前,臣要先参另外一人。”
此言一出,整个甘露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李世民凝视着李谟,面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眼角连着腮帮子都在微微发抖。
这小子,到底要参多少人?!
从刑部司主事蒯皓,到监察御史崔堂,到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现在又说还要再参一个?
他这是来面圣的还是来赶集的?
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了?
半晌,李世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一根筋扯着头皮,隐隐作痛。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手指在脑门上按了两圈,终于开口问道:
“你要参谁?”
李谟抬起头,迎着李世民的目光,神情镇定,一字一顿地说道:
“臣,要参吏部考功司郎中,张北。”
李世民闻言,心中一凛。
考功司郎中张北?
那是吏部的人啊,李谟这小子,从刑部蒯皓参到御史台崔堂,现在可算是说到吏部了。
李世民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李谟,而是靠在龙榻御座上,手指在龙书案边缘慢慢敲着,脑海中将张北这个人翻了出来。
吏部考功司郎中,正五品,掌考课百官,这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他对张北有点印象,当年在秦王府时便跟着长孙无忌办差,做事勤勉,考评年年中上,当了考功司郎中以后也算称职,没出过什么大纰漏。
这样一个办事还算不错的人。
怎么就被李谟盯上了?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回到李谟身上,问道:
“张北惹你了?你要参他?”
李谟闻言,眉头微挑,反问道:
“陛下难道觉得,张北不该被臣参?”
这话一递回来,李世民语气不由一噎。
方才他刚说过李谟参蒯皓和崔堂参得有理,现在要是说张北不该被参,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张北跟蒯皓、崔堂毕竟不一样。
那两个人,一个是刑部司主事,一个是监察御史,官阶品级都没法与考功司郎中相比。
张北可是正儿八经的五品官,穿绯红官袍的,在吏部也是能排上号的人物。
李世民看着李谟,缓缓说道:
“张北这个人,朕清楚,办事称职。朕不觉得他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被你参上一本。”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是吏部尚书,张北是他的直属下属,张北的品性、能力、操守,他最清楚不过。
李世民想让长孙无忌帮衬两句,替张北说说话,也替自己的判断撑撑腰,于是问道:
“辅机,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李世民等了两息,却没等到回应。
他微微一怔,目光投过去,却见长孙无忌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整个人站得像根木桩子,愣是一声也不吭。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
长孙无忌是吏部尚书,张北是他的属下,平日里有谁要动吏部的人,长孙无忌必然是头一个跳出来护短。
可今日倒好,他主动递了梯子过去,长孙无忌不但不接,反而连头都不抬。
这太不正常了......
该不会,张北真犯在了李谟手里,被李谟抓住了什么把柄吧?所以长孙无忌才不敢吭声?
所以李谟才敢当着满殿人的面,先参蒯皓,再参崔堂,最后把矛头直指张北?
想到这里,李世民方才替张北说的那两句话忽然变得烫嘴起来。
如果张北真的不干净,那自己刚才说的“办事称职”、“没什么地方值得参”,岂不是要被李谟当面驳回来?
他看了一眼李谟,这小子正站在殿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透着一股“您接着说”的笃定。
果然,下一秒,李谟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不重,可在安静的甘露殿里却格外清晰。
李世民心里打了个突,问道:“你叹什么气?”
李谟抬起头,望着李世民,一脸肃然地说道:
“臣叹息,这张北,把陛下您都骗过去了!”
这话一出,李世民紧绷的神经反而微微一松。
李谟说的是“张北把陛下骗过去了”,而不是“陛下识人不明”。
这两个说法,意思虽然差不多,可味道天差地别。
前者是说张北奸猾,善于伪装,连天子都被蒙蔽。
后者是说皇帝眼力不行,用人失当。
李谟选的是前者,是把锅扣在张北头上,而不是往皇帝脸上抹。
这小子,还知道给朕留几分面子......
李世民心里暗暗点头,方才因为被噎了两句而冒起来的那点不快,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李谟,竟觉得这小子比方才顺眼了不少。
李谟却不管李世民心里怎么想,他直接从怀中掏出那十几本账册,高高举起。
蓝灰色的封皮,新旧不一,纸边卷着毛边,在他手中摞成一摞,分量不轻。
他朗声说道:“陛下,此乃张北犯罪之铁证!”
李世民目光落在那摞账册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有了底。
李谟这是有备而来,账册都带到了。
他不再多问,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季亭英挥了挥手,说道:
“亭英,把东西拿来给朕看。”
季亭英躬身行礼,应道:
“奴婢遵旨。”
他快步走下台阶,来到李谟身边,双手恭恭敬敬地从李谟手中接过那一摞账册。
入手沉甸甸的,纸页间还夹着几处折角,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他将账册捧在怀里,回身走到龙书案前,轻轻搁在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伸手翻开最上面一本。
纸页泛黄,墨迹却清晰,每一笔都写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