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无语凝噎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忌(1 / 2)
时间、人物、物品、价格、经手人,一项一项列得分明。
他翻了几页,眉头慢慢拧紧,目光在那些数字上扫过来扫过去。又是低价买入高价转手,又是低息借贷抵押物被吞,又是假造交易获赔定金,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他脸色越看越阴沉,翻页的手指也越来越用力,纸页被他翻得哗哗作响。
翻到最后一页,他将账册啪的一声合上,随即重重摔在龙书案上。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账册滑出去半尺,撞到了砚台才停下来。
“简直是混账!”
李世民勃然大怒,一掌拍在龙书案上,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他脸上的怒意压都压不住,牙关紧咬,胸膛起伏了好几下。
季亭英都被李世民的怒喝吓了一跳,赶忙道:“陛下息怒。”
“你别插话!”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出声,随即,转头看向长孙无忌,手掌重重拍了拍龙书案上的账册,冷声问道:
“辅机,张北是你的人,这些事,你知不知道?”
面对李世民的怒火,长孙无忌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方才李世民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躲不过去了,心里早把话头在肚子里过了两遍。
长孙无忌此刻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些,开口说道:
“回陛下,臣也是刚刚知道。”
他顿了顿,将李谟到了吏部之后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深知李世民的脾气。
越是缩头缩脑,越让李世民疑心自己有事瞒着。
倒不如把话摊开,把李谟的动作一桩桩一件件摆出来,该说的说清楚,该撇的撇干净。
“陛下,李谟到了吏部之后,先是见到了我吏部考功司的司吏南上进。”
长孙无忌理了理思路,端着手,将事情的由头从头讲起,说道:
“当时南上进去了门口守门,是被张北安排过去的。”
“李谟进吏部大门的时候正好碰见了他,听说是看他可怜,觉得他遭了不公,就让南上进给他带路进去。”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语气还算平稳。
可再往下说,他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往下撇了几分。
“结果南上进领着李谟进了吏部院子里头,正好被张北撞见了。”
“张北一见南上进不在门口守着,跑来给别人带路,当场就把他骂了一通。”
长孙无忌说到这里,语气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连自己都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荒唐,“然后,李谟就帮南上进说了几句话。张北呢,没给他好脸色。”
长孙无忌抬起眼看了看李世民,接着说道:
“李谟一看,这其中肯定有问题啊!”
话音落下,甘露殿内沉寂了一瞬。
站在龙书案旁边的季亭英,从长孙无忌说到“张北没给他好脸色”开始,嘴角便一点点往上翘。
他使劲往下压,嘴唇都抿白了,可那股笑意压来压去还是没压住,喉咙里“噗”地漏出一声闷笑。
唰的一下,殿内所有人同时看向了他。
季亭英心道不妙,赶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腰弯得比行礼时还低。
可心里头翻来覆去还是长孙无忌那句“李谟一看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什么叫“张北没给他好脸色,李谟觉得其中有问题”?
这不就是在说李谟小心眼吗?
他越想越是绷不住,脖子根都憋得通红。
李世民原本沉着张脸,被季亭英这一声闷笑打断了节奏,自己也品了品长孙无忌刚才那番话,登时也有些忍俊不禁。
长孙辅机这家伙,损起人来也够可以的。
这话乍一听是在说李谟心细如发、洞察蛛丝马迹。
可但凡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他真正在说的是,李谟小心眼。
人家不给他好脸,他回头就把人家老底都掀了。
李世民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把嘴角那点上翘给遮了过去。他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没接这茬。
李谟站在一旁,面不改色。
他瞅了长孙无忌一眼,长孙无忌说这些话的意思,他哪里听不出来。
不过是想在李世民面前给自己戴一顶“心胸狭窄”的帽子,把他查张北的事说成公报私仇。
可这些账册摆在那儿,张北贪了,张北的人抓了,铁证如山。
也就是说,长孙无忌单纯是想恶心他一下。
现在先让你说,让你说够,等你说完了,我再说......李谟心里想着。
长孙无忌见李谟沉默不回嘴,心里反倒有些没底。
这小子怎么不吭声?
方才在吏部大堂话多得跟连弩似的,到了这会,自己损他几句,他反倒安静了?
长孙无忌摸不清李谟的章法,但眼下,他还得撇清自己的嫌疑,接着往下说道:
“然后,李谟就来到了吏部大堂找臣。”
“他跟臣说,陛下给了他差事,他要来吏部选几个人手。”
“臣一听,这是陛下交代的正事,那就让他选吧,臣还跟他提了一句,说要是吏部里头没有他中意的人选,臣可以另外给他提供几个。”
长孙无忌说到此处,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两手一摊,对李世民说道:
“陛下,臣这话没毛病吧?”
“可是李谟呢,他不提选人的事了,他把话头一转,说起了考功司郎中张北的事。”
“他先说的是南上进遭遇不公,怀疑张北在考功司里打压南上进,说要去考功司看看南上进的考评记录有没有问题。”
“这一查,确实查出了些问题。”
“然后他便把矛头对准了张北,当着臣的面,说张北有问题。”
长孙无忌一口气说到这儿,才抬手指向龙书案上那摞账册,语气里带着几分“臣也无能为力”的无奈,接着道:
“然后,就有了这些东西。”
李谟忽然道:“不对吧,长孙尚书?”
李谟这时开口了。
他方才一直沉默,由着长孙无忌把话说尽,此刻神色平静,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完全没听懂长孙无忌方才话里藏着的机锋,淡淡道:
“长孙尚书,你这不对啊。”
“陛下问你知不知道张北的事,你提我干什么?”
长孙无忌转过头看着他,反问道:
“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
李谟摇了摇头,脸上是一副“真听不出来”的坦然表情,说道:
“听不出来。我就听出来,你没有正面回陛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