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差点把你给忘了(1 / 2)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不由神色一怔,眉头拧了起来,看着他问道:
“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把我差点忘了?
李谟凝视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长孙尚书,您好好想想。张北是考功司郎中,您是吏部尚书,是他的顶头上司。”
“下属贪腐至此,您这个上官,确实难辞其咎。”
说完,他重新提起笔,在奏折末尾另起一行。
笔尖落在纸上,写得稳稳当当,墨迹一个字一个字地洇开。
长孙无忌下意识往前探了探头,看到那行字起头便是“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后面的字还没全写出来,他的脸色便已骤变。
“吏部尚书长孙无忌,身为一部之首,对下属贪腐失察,有负圣恩,臣请陛下......”
“李谟!”
长孙无忌又惊又怒,彻底绷不住了,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荡了几荡。
他伸手指着李谟,怒然呵斥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写什么?!”
“知道啊。”
李谟头也不抬,笔尖继续在纸上滑动,一边写着一边说道,“我这是据实上奏。”
长孙无忌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骂道:
“你这是在参我!”
“张北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谟这才抬起头,搁下笔,看着长孙无忌,神色平静地问道:
“那我问你,你不该参吗?”
这话一出口,满堂皆静。
高季辅站在一旁,嘴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半天合不拢。
他看看李谟,又看看长孙无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愣是一个字没敢往外冒。
那两名押着张北的小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尖蹭着青砖地面发出两声轻响。
连瘫在地上的张北都抬起了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竟闪过一丝活气。
不是希望,是彻底的难以置信。
这小子,居然敢当面写参长孙无忌的折子,还敢当面跟长孙无忌说,要去李世民那里参他!
长孙无忌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一下子僵在那里。
他盯着李谟,眼神一层一层地变,从震惊,到困惑,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朝堂上谁没被参过?
可那都是背地里,一道奏疏递上去,彼此心知肚明。
这小子倒好,参也就罢了,关键是,居然敢当面写奏折参他!
当着他的面,用他的笔墨,在他的吏部大堂里,写参他的奏折!
足足过了五息,长孙无忌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瘪下去,牙关咬了又松,终是压不住那团火,怒气冲冲道:
“你这样做不对!”
话音刚落,高季辅便迈着小步走到他身边,把身子微微倾过去,压低声音说道:
“长孙尚书,您别忘了,李谟除了身上兼着谏议大夫、吏部员外郎、户部员外郎、太子洗马、刑部郎中之职以外,还兼着监察御史之职。”
“按制,监察御史可风闻奏事,亦可弹劾百官,包括您。”
他说完,看见长孙无忌那张铁青的脸转了过来,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高季辅赶紧闭嘴,嘴唇抿成一条线,脖子也跟着缩了半寸。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
长孙无忌猛地转头瞪他,那眼神像是要杀人,牙缝里挤出一句:
“高季辅!你住口!”
高季辅缩了缩脖子,可嘴巴却像是不听使唤,又低声补了一句:
“下官只是陈述制度......”
“混账东西,你还说?!”
长孙无忌再也忍不住,破口骂了出来。
他平日里端方持重,极少在人前如此失态,可今天是真被气狠了。
前面高季辅一句“十成真”把他留的退路堵得死死的,现在倒好,又凑上来帮李谟背书,这狗东西到底是哪边的!
就在此刻,李谟已经写完了奏折。
他搁下笔,双手捧起奏折,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等墨迹干透了,他将奏折仔细叠好,收进怀中,贴身放妥。
随即,李谟起身,双手理了理袍袖,整了整衣襟,对着长孙无忌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长孙尚书,多谢提供的笔墨纸砚,还有空白奏折。”
“我的奏折写好了,我这就去面圣,将张北一案据实陈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长孙尚书若是觉得下官所写不妥,也可以写奏折自辩,或者参下官一本,都行。”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伐不疾不徐,袍角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跨过那道高门槛时,他没低头看路,一步便迈了过去,像是跨一道寻常的门。
“等等!”长孙无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谟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问道:
“长孙尚书还有事?”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了几下。他站在原地,两只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袍袖都被捏出了褶子。
他终于咬着牙说道:“本官......跟你一起去。”
李谟微微偏头,面露困惑,问道:
“长孙尚书也要面圣?”
“怎么?不行吗?你可以面圣,难道我就不行?”
长孙无忌冷哼了一声,下巴抬了抬,说道,“本官要亲自向陛下陈情。”
他说得硬气,可他心里很清楚,不去不行。
不去的话,天知道李谟这混账会在陛、“纵容贪腐”、“有负圣恩”,这些词要是让陛下看见,再配上李谟那张能把死人说话的嘴......
长孙无忌不敢往下想。李世民会是何等勃然大怒,骂他一顿都是轻的。
他必须去,去了还能当面辩解,不去,就真的只能等着奏折递上去,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李谟哦了一声,那一声“哦”拖得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不再多言,转头大步朝着吏部外走去。
长孙无忌快步跟上,三两步便走到李谟身边。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夹着几分恼怒,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劝诫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