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不是,你到底哪边的?!(1 / 2)
长孙无忌目光转而看向了高季辅和李谟。
高季辅和李谟当即起身,对着长孙无忌躬身行礼道:
“长孙尚书。”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大步走到首座坐垫前,撩起袍角,稳稳坐下。
坐定之后,他的目光在面前扫了一圈,将每个人的神色都收在眼底。
高季辅一脸正色。
李谟神色如常。
张北面无人色。
他也不急着开口,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用碗盖拨了拨,又搁下了,问道:
“回来了?查得如何?”
高季辅抢先一步上前,拱手道:
“长孙尚书,查出来了。”
“哦?”
长孙无忌眉毛微挑,先看了一眼李谟。
这小子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腋下几本蓝皮账册已经搁到了案上。
他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张北,问道:
“张郎中,你自己说,查出来什么了?”
张北闻言,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抬眼看向长孙无忌,那眼神像是在水里捞着一根浮木,突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整个人伏在地上抖成一片,眼神里七分惶恐,三分哀求,像条被逼到墙角的狗,指望主人扔根骨头。
“长孙尚书明鉴!”
张北声音带着哭腔,每个字都在颤抖:
“下官、下官冤枉啊!”
“李谟不知从哪弄来了十二个牙人,和他们串通好了做伪证!李谟他构陷下官!”
他说得声泪俱下,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像是真蒙了天大的冤屈。
李谟站在堂中,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看着张北喊冤。
他并不意外张北会这么做。
考功司郎中毕竟不是芝麻大的小官,在吏部经营了这么多年,长孙无忌便是他最后的指望。
何况张北心里也清楚,他这个时候不喊冤,等待他的不仅是罢官去职,还得下狱。
喊,是垂死挣扎。
不喊,就是坐以待毙。
这个时候,换谁都会喊。
长孙无忌瞅了一眼李谟,见他没有任何要反驳的意思,就那么站着,像是看戏一般。
长孙无忌心里便有数了,张北这小子,八成是在垂死挣扎。
高季辅方才抢着说“查出来了”,而不是替张北求情,说明李谟手里已经攥住了确凿证据。
可一想到李谟头一回来吏部,接受考核时的那档子事,长孙无忌心里便像横了根刺。
那回他出了道“给李谟留个深刻印象”的考题,结果李谟二话不说,啪的一巴掌,结结实实掴在了他脸上,肿了三天才消下去。
这事虽过了些时日,可每次想起来,长孙无忌那半边脸总觉得不自在。
眼前这小子查案利索归利索,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怎么瞧怎么碍眼。
长孙无忌心里头那股邪火不自觉地往上窜,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忍不住想要偏袒一下张北,不为别的,就为了压一压李谟的气焰。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李谟淡淡问道:
“李谟,张北可说的是实情?你找来了十二个牙人?”
李谟语气不急不缓,说道:“回长孙尚书,我找的这十二个牙人,都是人证。”
“他们给的证据,可以证明,我不是在构陷张北,张北确实做了不法之事。”
长孙无忌摆了摆手,手掌在空中一划,打断道:
“我没有问你是不是构陷他。我问的是,你是不是找来了十二个牙人?你只管说是与不是。”
这话问得刁钻,不问真假,只问事实。
只要李谟认了“是”,他就可以往下做文章。
李谟看着长孙无忌,沉吟了片刻,说道:
“是。”
果然,长孙无忌的脸庞立刻板了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
“牙人,乃市井之徒,为了几贯钱什么话说不出来?”
“李谟啊,你这证据......会不会单薄了些?”
老东西果然偏袒啊......李谟凝视着长孙无忌。
他从长孙无忌那张板得四四方方的脸上,分明看出了几分公报私仇的味道。
他不是真的想保张北,就是想拿牙人做文章,让自己难堪一把。
他当即上前半步,双手仍然背在身后,声音平稳地说道:
“长孙尚书,牙人是不是市井之徒,并不影响他们出来作证。”
“我只看证据,不看人。”
说着,李谟伸手从案上拿起最上面那本蓝皮账册,双手呈了过去,说道:
“长孙尚书请看。”
“这账册之上,记载着张北如何通过身边的人,收受贿赂。”
长孙无忌接过账册,翻开扫了两眼。
李谟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北那张瞬间惨白的脸,接着说道:
“张北刚才说,那些牙人在构陷他,人会说谎,东西不会。”
张北跪在地上,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干哑的音节,却连不成句。
李谟没再看他,转向高季辅,朗声问道:
“高侍郎,您是亲眼看过账册,您说,这账册真不真?”
高季辅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是亲眼一页一页看过那些账册的人,上面每一笔他心里都有数。
这会儿李谟点名问他,他便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抬,声音洪亮,整个大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真!十成真!每一笔都对得上,分毫不差!”
他说得斩钉截铁,中气十足,说完还下意识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您看,我办事靠谱吧?
长孙无忌拿着账册的手微微一顿,眼皮跳了跳,差点没绷住。
高季辅这个狗东西,到底是哪边的!?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目光落在手中的账册上,那些墨字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般,烫得他手指发紧。
他翻了几页,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人物、金额、经手人,一项顶一项,就算想替张北找个台阶,都找不出来。
高季辅又当场拍板说了“十成真”,他要是再质疑,就等于质疑自己的吏部侍郎。
更要命的是,这事不是在吏部关起门来就能捂住的。
张北是吏部的人,考功司郎中,正五品,不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小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