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顾小佳殉职(1 / 2)
1950年10月,一场台风影响下台湾山区暴雨倾盆。
雨下了三天三夜,溪水暴涨,山洪从山谷奔涌而下,冲垮了河堤,裹挟着泥沙和断木。小学的校舍建在溪边,洪水漫进了操场,黄汤一样的泥水淹没了篮球架。顾小佳正在教室里上课,听见轰隆隆的声音,像打雷,又像万马奔腾。她冲到窗边一看,脸色骤变。
“同学们,快跑!往山上跑!”
她抱起两个最小的孩子,一手一个,夹在腋下,带着学生往高处跑。孩子们吓得哭喊,她一边跑一边喊:“别回头!往上跑!”一个女孩滑倒了,被洪水卷走,在水里挣扎,只露出一只手。顾小佳把怀里的孩子交给旁边的学生,跳进了水里。洪水很急,冲得她站不稳,她抓住女孩的手,拼尽全力往岸边推。女孩被推上了岸,她自己却被一根漂来的木头撞倒了,沉入水中。
村民们打捞了整整一天,在下游找到了她的遗体。她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手里攥着那个女孩的一只鞋。猫“阿顺”蹲在岸边,浑身湿透,不肯离开,一直喵喵地叫。
消息传到台北,是第三天。
白清莲正在院子里陪小平北玩。电话响了,她接起来,那边是学校校长的声音,哽咽着说完了。白清莲放下电话,腿一软,坐在廊下。小平北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叫“妈妈”,她没有听见。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李树琼下班回家,看见白清莲眼睛红肿,坐在廊下发呆。他走过去,蹲下来。“怎么了?”白清莲抱住他,哭出了声。“小顾……小顾走了。山洪,救学生……走了。”
李树琼的喉咙发紧。他想起顾小佳,想起她在台北的日子,想起她去山区教书时瘦削的背影。她一个人,清清淡淡的,像一棵移栽到山里的树。现在,那棵树倒了。
“她的遗体呢?”他问。
白清莲说:“已经安葬在山里了。学校说,会帮她申请因公殉职。”
教育部门的申请报到了保密局。顾小佳的档案还在保密局,因公殉职需要保密局审批。毛人凤看着桌上那份申请材料,面无表情。他拿起笔,又放下。然后把材料放进了抽屉。
秘书问:“局长,这份申请怎么办?”
毛人凤说:“先放着。顾小佳是方青山的妻子,虽然登过报脱离关系,但谁知道是真是假?不方便申报。消息也不要登报。”
秘书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白清莲在家里等了几天,没有消息。她让李树琼去打听。李树琼去了保密局,找了熟人。熟人告诉他,顾小佳的申请被毛局长压下来了,没有批。李树琼回到家,白清莲问怎么样。他摇了摇头。
白清莲的眼眶又红了。“为什么?小顾是为了救孩子死的。她连个名分都没有吗?”
李树琼握住她的手。“我去问毛局长。”
李树琼约了毛人凤,在保密局办公室见面。毛人凤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眼睛里没有笑意。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示意李树琼坐下。
李树琼开门见山:“毛局长,顾小佳的事,她的殉职申请为什么被压下来了?”
毛人凤靠在椅背上:“她的丈夫是方青山。中共的高级干部。”
李树琼说:“他们已经登报脱离关系了。”
毛人凤冷笑了一声:“脱离关系?谁知道是不是做戏?方青山把她送到台北,也许就是当人质的。她死了,方青山就没了牵挂。这种人,不方便登报表彰。”他顿了顿。“你回去跟你夫人说,这事不要再提了。”
李树琼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他没有走。他看着毛人凤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毛局长,如果方青山真的是中共的人,您不是应该公开这个消息,让共党难堪吗?”
毛人凤的笑容僵了一下。李树琼看见了——那一瞬间,毛人凤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愤怒,是被人戳中心事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