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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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世上,哪有只开花不结果的道理?咱们史家,这些年过得什么日子,婶娘比我清楚。”
史鼐站在书架前,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松了松。
“湘云长大了,”
他说,声音里有种奇怪的沙哑,“二叔没白疼你。”
史母松开手,退了一步,手帕从指间滑落,落在地上像一朵蔫了的花。
史湘云站在屋子**,阳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绒毛被镀成金色。
她眨了眨眼睛,嘴角依然带着笑,那笑容里没有害怕,反而透着几分跃跃欲试。
“婶娘不必担忧,”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手帕,展开来,递给史母,“湘云自有分寸。”
手帕上绣着一朵海棠,针脚有些歪斜,看得出是新手做的。
那是史湘云去年冬天学的刺绣,练了三个月才绣出这一朵,送给了婶娘作生辰礼。
史母接过手帕,指尖在那朵海棠上摩挲着,说不出话来。
史湘云没接话,只是嘴角往上轻轻一翘。
她拽了拽舅母的衣袖,声音软绵绵地往下说:“二婶娘,您别总想着那是吃人的地方。
那地方金子铺地银子砌墙,多少人想挤都挤不进去呢。”
她顿了顿,指尖在袖口上慢慢捻着,“我这个人您还不知道?打小就娇气,碗里多一粒沙子都咽不下去。
您说说,这天底下还有哪个男人比宫里那位更值得托付?年纪轻轻就坐上了那把椅子,长得好,气度也压得住场面。
虽说他身边的女人多,可哪个不是花一样的人物?要是哪天失了宠,那倒霉的也不止我一个;要是真得了宠,我也轮不到独享那份恩典。
再说那位皇后娘娘,盛家的六姑娘,肚量摆在那里呢。
只要我不去掀风浪,她还能把我撕了吃了不成?”
她说得头头是道,可那些字眼一个比一个沾着血腥气。
保龄侯夫人听完,脸上的颜色不但没缓过来,反而更灰败了几分,手指攥着帕子来回揉,像是要把那块绸子搓出洞来。
可名字已经递上去了,铁板钉钉的事,谁也翻不了盘。
她就算心里再堵,又能拿什么去挡?说到底,这又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史湘云如今是长房剩下的最后一根苗,手里攥着长房全部的底子,真要折在里头也怪可惜的。
可要是真像她说的那样,能在宫里扎下根,那对史家上下来说,倒也是一步好棋。
进宫之前要忙的事多得很,史湘云最挂心的却是舅母那句话说——那道宫墙,进去了就再也迈不出来。
所以趁着选秀的帖子还没盖上御印,她想趁着这最后几天,跟往日里走得近的姐妹们多走动走动,把情分再焐热些。
再说了,她心里有数,这些年纪相当的姊妹里头,十有**也都在那册子上。
趁现在把关系再巩固一层,等进了那道门,互相还能有个照应,不至于孤零零的一个人硬扛。
史鼐跟保龄侯夫人坐着马车往贾家去,两个人却是两副心肠。
史鼐到底还是笑了,点着头叹了一句:“咱们湘云看着傻乎乎的,倒是个心里有数的。
大智若愚,藏的深。”
说罢还低低笑出了声。
可他扭过头一看自家夫人的脸,那神色阴得能拧出水来,顿时觉得兴致被人泼了一瓢冷水,唇角那点笑意僵在半道上,慢慢就没了。
保龄侯夫人的话像根刺扎进史鼐的耳朵里,他的手指在椅背上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屋里的烛火晃了晃,在墙壁上投下抖动的影子。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保龄侯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没看丈夫的脸,目光落在自己绞着帕子的手指上,“这丫头打小就没让谁操过心,听话得让人心疼。”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虽说原是打算让她替弟弟妹妹们谋个前程,可我也从未想过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咱们史家当真已经沦落到要卖儿卖女才能活的地步了?”
史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嘴唇哆嗦着,胡须跟着颤巍巍地抖动,手指直直戳向夫人的方向:“无知妇人!本侯不与你一般见识!”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像今日这种混账话,别让本侯再听见第二回。
否则——就别怪本侯翻脸无情!”
话音未落,他狠狠甩了下衣袖,布料在空中呼地一声响,随即大步跨出门去,门板被摔得砰然作响。
这一切动静,早已一字不漏地传进了贾玷的耳朵里。
暗卫单膝跪在下方,压低声音汇报完毕。
贾玷没急着开口,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他眼底的神色跟史鼐没什么两样——那个史湘云,果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
回想在贾府时,两人也不是没见过面。
只是每次相遇,那姑娘总是咧着嘴哈哈笑,要么就是在人前大声说笑逗趣。
那时候贾玷只觉得这女人吵闹得很,脑子里装的尽是些浆糊。
女子娇憨些倒也无妨,好比薛宝钗那个堂妹薛宝琴,笑起来活泼可爱,看着就让人觉得生机勃勃。
可史湘云那模样——贾玷想到这里,嘴角往下撇了撇——就算她如今提前露出几分聪明劲儿来,他也照样不买这个账。
他顶顶厌恶的一种人,就是装得不够彻底、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绽来的。
这种人就像嚼过的甘蔗渣,平白叫人反胃。
要论装傻充愣的本事,那还得数盛明兰。
那女子从小开始就扮憨扮愚,一副云淡风轻、不争不抢的模样,装乖巧、装顺从、装得滴水不漏。
后来嫁给了自己,她又装出一脸的贤良淑德,偏偏装得严丝合缝、天衣无缝。
如今做了皇后,她还要装大度。
贾玷想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他光是替她想想,都觉得累得慌。
贾玷坐在那把椅子上,十次里有九次也由不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