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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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府里当家这些年,不该不知道规矩。”
他说着话,目光扫过那袋银子,像扫过一件碍事的物件。”留着给您家那位添妆吧。
对了——”
他顿了顿,手指往宫墙方向虚虚一指,“圣上还捎了句话。
既是结亲,就该办得热热闹闹的。
两家体面,别叫外头看了笑话去。”
话音落地,他转身就走。
青布鞋踩在石阶上,没什么声响。
王夫人手里的钱袋还悬在半空,正要追两步,袖子被人攥住了。
贾宝玉的脸涨得通红:“母亲,你竟对那阉人低声下气?”
她甩开他的手,袖子抽回去时带起一阵风:“混账东西,我这副老脸舍出去,是为谁?你好意思骂人家阉狗,怎么好意思让我替你折腰?”
贾母扶着椅背站起来,叹了一口很长的气,那口气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她没回头,只伸出只手搭在鸳鸯胳膊上,脚步拖沓着往内院走。
王夫人也走了,背影僵直。
王熙凤靠在廊柱边,指尖转着一方帕子,半晌才嗤笑一声:“三叔,船都开到河心了,你还想跳岸不成?”
她说着话,腰肢一扭,裙摆扫过门槛边沿,人也跟着不见了。
贾宝玉独自站在厅里。
灯影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短。
他垂着手,不知是在想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想。
夜里的天没月亮。
几颗星子挂在那儿,像撒在墨汁里的碎米粒。
原先贾府的院墙,如今成了亲王府的边界。
一个人影从墙上探出半个身子,动作笨拙得很,像只初学攀爬的猫。
他试图骑上墙头,脚蹬了两下没踩稳,整个人摔了下去,脊背砸在硬地上,闷响一声。
他咬着嘴唇,没叫出声。
远处灯笼的光晃了晃,有人问“什么动静”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膝盖磕在砖缝上,也顾不得疼,猫着腰朝巷子深处跑。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贾宝玉。
谁也不知道他半夜**出去做什么。
他贴着墙根走,穿过了大半个神京城,最后停在一座府邸门前。
他不进去,只在周围绕圈子,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走。
后面一连好几夜,他都这么干。
贾宝玉觉得这件事藏得严严实实,天知地知,只有他自己知道。
王府里的人早已察觉他那点动静,却始终按兵不动。
长辈们看不透虚实,索性冷眼旁观。
王如意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羞红——她显然误会了,以为贾宝玉是因思念她而茶饭不思,只能在府墙外徘徊,借以消解心头的煎熬。
可今夜,她那点幻想就要碎了。
贾宝玉辗转数日,终于摸清了王府的布局。
他故技重施,手脚并用,笨拙地从外墙攀了进去,落地时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顾不上揉,径直朝王如意的闺阁方向挪步。
这个不知礼数的浪荡子。
还没等他挨近那扇雕花木门,王家的人已经堵住了他的去路。
灯笼火把呼啦一下围拢过来,明晃晃的光把他的影子钉在青砖地上。
贾宝玉被围在正**,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集市上被人耍弄的猴,四周指指点点的目光戳得他浑身发烫。
难堪归难堪,他没有太多时间尴尬。
王如意的父亲铁青着脸,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贾宝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步跨上前,“深更半夜,你闯我女儿的闺房,想干什么?”
贾宝玉那脑子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从袖袋里掏出一封封了口的信,双手递了过去。”王叔父安好,小侄只是想与如意姐姐说几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竟带着几分从容,“关于我与她的婚事,我想听听她自己的意思。
小侄也知道,半夜闯女子闺房实在不妥,所以事先把想法写成了信。
本打算送到她手中就走,绝不影响她的清誉。
正因如此,才挑了黑夜前来,无声无息的,对谁都好。”
王如意的父亲听着,浑身抖得像筛糠。
信还没拆开,人已经被气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手指哆嗦着指向贾宝玉:“你……你!混账!欺人太甚!”
声音陡然拔高,“你还觉得自己想得周全、体贴是吧?!给我滚!立刻滚!”
贾宝玉此刻反倒摆出一副风度翩翩的姿态,朝王家众人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谦和得像念书:“诸位,打扰了,实在对不住。”
说完,提起袍角就要往大门方向走。
“站住!混账东西!”
王如意的父亲又是一声暴喝,“你既然是**进来的,那就**滚出去!休想踩我王府的大门!”
贾宝玉倒没反对,他原本就准备顺着原路爬回去。
既然人家父亲亲口发了话,那更没什么好犹豫的。
他转身走向那面刚翻过的墙,双手扒住砖缝,两脚蹬着墙皮往上蹿。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个笨拙的身躯挂上墙头,又一脚踩空差点摔下来,屁股在墙沿上磕来蹭去,好不容易才翻了过去。
灯笼光下,王家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人捏着拳头,有人咬得腮帮子发紧,气得几乎炸开。
王如意的父亲站在原地,视线死死钉在那个远去的身影上。
那双眼睛里烧着的怒火,几乎要把眼珠烧成灰烬。
他攥着那封信的指节泛白,纸张被揉成一团,皱得跟腌过的菜叶似的。
可那个背影对此毫不在意。
他**的动作轻巧得像只猫,落地后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灰,抬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