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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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大人合计好了，约在相国寺让年轻人看一眼，走个过场。

可那天，他竟拉着那姑娘双双跌进了莲池。

水花溅起来的时候，满寺的香客都愣了。

这下也不用相看了。

是结亲还是结仇，谁也说不清。

可吃相终究是太难看了。

何况他头上顶着皇亲的身份，再加上贾定那把龙椅坐得本就不正，这事一传出去，满城风雨都卷到了宫里。

如今贾玷的案头，奏折叠得比人还高。

翻开任何一封，字字句句都在骂贾宝玉。

有些折子笔锋一转，连他贾玷也捎带上了——说做兄长的，当了皇帝，既不约束臣下，也不管教幼弟，恐怕这江山，他也挑不动。

#指尖触到眉心时，能感觉到皮肤下跳动的钝痛。

贾玷阖上眼，过了几息才重新睁开。

小柱子站在一旁，手里捏着连夜写就的几份草稿。

纸页边缘已经被反复折叠出深痕，墨迹干透后又添了新笔，层层叠叠地盖住了最初的方案。

“就这个吧。”

贾玷指了指中间那张纸，声音低而稳，“县主的封号，赐婚的旨意，一并下去。”

小柱子应了声，转身时袖口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桌案上的灯盏晃了晃，烛火在灯罩里跳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绫罗绸缎一匹匹从库房里搬出来，金银首饰装了十几只匣子。

抬东西的仆役排成一条线，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路延伸到王府大门外。

街坊们扒着门缝看，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过巷子。

贾玷站在书房窗前，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家那边要摁住。”

他对小柱子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别再让他们出去掀浪头。”

小柱子点头，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回廊拐角。

剩下的事本该顺水推舟般滑向结局。

赐了婚，封了号，东西也送出去了，面子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内院的方向传来一阵尖锐的声响——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贾宝玉嘶哑的喊叫。

“我不娶！”

声音穿透几重院落，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夫人赶到时，贾宝玉正蹲在碎瓷片中间，双手抱着头，指节泛白。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和额头上渗出的汗混在一起，整个人像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你发什么疯！”

王夫人扯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拽起来，可贾宝玉纹丝不动，反而把身子蜷得更紧。

问了三遍原因，贾宝玉始终咬着牙不吭声。

王夫人急了，声音拔高，在屋子里来**荡。

屋角的丫鬟们大气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到底想怎样！”

王夫人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掌心落下去时发出一声闷响。

贾宝玉身子晃了晃，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撞上王夫人的眼睛。

“我不管！我贾宝玉此生！非林黛玉不娶！”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

王夫人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颤了颤，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死死攥着袖口，指关节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逆子！你这个逆子！”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抖，“林黛玉先前就看不上你！如今她是什么身份？贵为怜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我以为你早断了！你这是在跟我犯什么浑！”

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王夫人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抬手想再打一巴掌，手掌扬到半空却又停住了，硬生生憋出的泪花在脸上蔓延开来，冲开了脂粉，留下一道道痕迹。

贾宝玉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可那股委屈劲儿顶在喉咙口，怎么也咽不下去。

“母亲！”

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瓷片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疼痛让他咬紧了牙关，“我本就一直倾心林妹妹！是您要算计她！惹得林妹妹不开心，她才会病急乱投医，进了大哥的后宫！”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刀一刀扎在王夫人心上。

“再说了，”

贾宝玉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哭腔，“我本也不喜欢王家妹妹……”

这句话还没说完，屋子里就炸开了锅。

王熙凤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被怒气吞没。

贾母更是坐不住了，身子晃了晃，靠在椅背上，干瘦的手指指向贾宝玉，指尖不停地颤抖。

“你这个冤家！”

贾母的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怎可如此忤逆不孝！”

王熙凤赶紧上前扶住贾母的手，她眼里的怒气还没消散，但手下的动作却很稳，慢慢抚着贾母的后背，帮她顺气。

“放肆！”

贾母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放肆！”

屋子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贾宝玉跪在地上，碎瓷片刺破了他的裤子，血珠渗出来，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喃喃地重复着几个字。

王夫人转过身去，肩膀在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