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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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虚伪,只有濒临崩溃的母亲才会有的那种绝望和决绝。
他见过太多病患家属的眼神,有的冷漠,有的算计,有的麻木。
但眼前这双眼睛,让他想起了当年难产而死的老妻。
“罢了。”
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声音里有种认命般的释然。”娘子请起。
老头子活到这个岁数,也够本了。
若是真要我的命,我也认了。”
风荷连忙上前扶起贾元春。
贾元春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腿还在打颤。
“为小公子施针吧。”
林大夫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布卷摊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银针,长短不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老头子尽力而为。”
贾元春擦了擦眼泪,冲风荷感激地点头。
风荷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多说什么。
窗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天了。
林大夫捻起一根针,在烛火上燎过。
银针尖端变得微红,又慢慢冷却。
他没有立刻下针,而是转头看向贾元春:“娘子,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
我施针的时候,需要绝对安静。”
贾元春捂住自己的嘴,用力地点了点头。
烛火跳动了一下。
林大夫的手很稳,银针落下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一针落在孩子眉心,第二针落在胸口。
孩子的眼皮微微颤了颤。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静,但在死寂般的房间里,却像一声惊雷。
门外传来压低的嗓音:“万家娘子,您这份恩情——”
“小妇人铭记肺腑。”
风荷嘴角浮起淡淡弧度。
“袁娘子何必说这些。”
“只盼您与小公子**安安。”
“旁的我也没多做什么。”
“不过是递了一碗热粥。”
“实在不值一提。”
贾元春目光停在风荷脸上,迟迟未移。
这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她一时捉摸不透。
话里藏着几分含糊,既像疏离,又像试探。
她不好贸然接话。
半晌,帘子掀开。
林大夫额上沁着细汗,走了出来。
贾元春霍然起身,迎上前去。
“林大夫!”
“我儿如何?”
林大夫抬袖抹了把额际的汗珠。
“令郎无恙。”
“袁夫人,待会儿我再与您细谈。”
“容我先去开个方子。”
贾元春连连点头,嘴里一连声应道:
“好,好!”
“辛苦您了,林大夫。”
林大夫依旧随意地摆摆手,转身提笔蘸墨。
贾元春听见“无事”
二字,心头的大石才算松下一半。
她双手合拢,抵在胸前,口中反复念叨着阿弥陀佛。
林大夫离开后,风荷吩咐人按方抓药。
贾元春便守在床沿,盯着榻上那张苍白的小脸。
万顺找了过来,唤走风荷。
“夫人,你去院子里盯着那几个小的练功吧。”
风荷笑着应下,随即转身离去。
屋里只剩两个人。
万顺看了贾元春一眼,叹了口气。
“你何苦非要走那条路?”
贾元春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但她觉得这话有些冒犯。
“万统领,不必替本宫操心。”
“况且,如今你也已不是万统领了。”
“我也不再是什么德妃、德太妃。”
“你我眼下都是逃难之人。”
“既然碰了头,要么各自散去,江湖不见。”
“要么,就只能同乘一条船。”
“万当家的,你怎么说?”
万顺嘴角微微一勾。
“往后的事,先不提。”
“这段时间我不走镖。”
“你带着小煜在这儿安心养伤。”
“伤养好了,你就自行离去。”
“如今这日子,得来不易。”
“我也没心思去争什么。”
“风荷救了你们母子俩,权当积了份善缘。”
“你也不必记着这点滴水之恩。”
“只盼你与小煜他日——”
他没把话说完。
房中只剩下贾元春和那个昏睡的身影。
她指尖轻抚过被褥边缘的褶皱,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弧度。
“能和风荷继续这么过日子,倒也不坏。”
她轻声自语,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万顺站在门边,脊背绷得笔直。
贾元春抬眸扫了他一眼,忽然轻笑出声:“你夫人可比你有意思多了。
她明明什么都看穿了,偏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话像根细针,扎在万顺心口。
他抿紧嘴唇,没有接话。
贾元春也不指望他回应。
她俯身替昏迷的人掖了掖被角,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没关系。
我只当从来没认出你来。
等这孩子醒了,咱们各走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