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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镖局的人卸货的卸货,招呼的招呼,皮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啪嗒啪嗒响。
万顺走在最前头,肩上扛的那口沉木箱子还没落地,就听见陈玉堂的大嗓门又捅了一嗓子:“嫂子!这一趟顺当!路上连个**都没撞见!”
风荷起身时顺手理了理衣襟,手指在领口处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她没有立刻迎出去,而是先侧过头,朝贾元春那边扫了一眼,目光里那点温度还没完全收干净,剩了些余烬在眼底明灭。
“你先等等。”
这话是对贾元春说的,语气却不像吩咐,倒像哄孩子似的带了点软和。
说完她便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不知多少,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把地上几片枯叶卷得打了滚。
阿宝早就跑没影了。
这孩子向来是这样,嘴上不饶人,脚底下却比谁都利索。
风荷跨过门槛时正好撞上万顺的目光,后者冲她点了下头,眼角那两道纹路挤在一块儿,黢黑的脸上露出个憨笑来。
可风荷的视线越过万顺的肩膀,直直落在后面那个彪形大汉身上。
陈玉堂正从骡子背上往下跳,落地时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他那把络腮胡子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正弯成两弯月牙,冲着风荷咧嘴笑。
牙齿在胡子里白得晃眼,活像是黑炭堆里嵌了颗珍珠。
“嫂子你瞅啥呢?”
陈玉堂拍掉衣摆上的灰,“不认识啦?这才半个月,总不能胖得变了个人吧?”
风荷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站在门廊下头,日光斜斜打在她身上,把她半边脸照得透亮。
她盯着陈玉堂看了两息,忽然一扬下巴:“这一路没遇上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
陈玉堂大步走过来,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响,“山匪见了咱们镖旗都得绕道走,太平得我都犯困——”
话音还没落,他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
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风荷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还没碰到他胳膊,他自己已经稳住了。
稳住之后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张被胡子遮了大半的脸上,隐约透出点窘迫的红。
风荷收回手,顺势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那一拍力道不轻不重,落在粗布衣裳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进去说话。”
她说这话时声音压低了,眼角余光扫向院子角落——那里堆着几口新卸下来的木箱,箱面上还沾着露水,显然是连夜赶路才到的。
万顺这时已经卸完了货,走过来时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他把油纸包往风荷手里一塞,瓮声瓮气地说:“路上买的桂花糕,还温着。”
风荷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那层宣纸底下的温热,嘴角翘起的弧度又弯了弯。
她没有拆开看,只是把油纸包贴在掌心里转了个圈,像在掂量什么值钱的物件。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被门内的贾元春看了个清楚。
她抱着怀里那个始终没有睁开过眼睛的孩子,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框上,鼻腔里闯进一股说不清是草药还是陈年木头的气味。
她看见风荷站在阳光下,被几个走镖的男人围在中间,脸上那副寡淡的壳子碎了个干净,露出底下活生生、热腾腾的魂儿来。
那一瞬间,贾元春忽然明白了自己要说的话有多重。
可她不得不开口。
她的孩子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眼皮像被浆糊粘住了一样,从未掀开过一条缝。
她能感觉到怀里这具小小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凉,像寒冬夜里一盏快燃尽的油灯。
所以她攥紧了孩子的衣角,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娘子——”
风荷回头。
日光从她肩头倾泻而下,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看着贾元春脸上那道近乎破碎的恳求,沉默了两息,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化成白雾,散了。
她朝屋里走去,路过贾元春身边时低低说了句:“大夫应该快到了,阿宝腿脚快。”
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放心。”
贾元春不知道风荷嘴里那句“放心”
是真的宽慰,还是此刻不过场面上的话。
她只知道,当风荷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去时,带起的一阵暖意,让她那颗冻了许久的心里,忽然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
风荷扭过头,笑纹从眼角漾开,嗓音里带着几分爽利:“哈哈!是!刚才喊着我的,是我家小叔子。
不跟你多说了,得赶紧去接他们。”
话音还没落地,她已拔高了嗓子朝门外嚷:“诶!!你们回来啦?!路上顺当不?”
她脚步飞快地往外走,衣摆翻卷着,像片淡粉色的云被风推着往前飘。
人已经出了屋,空气里还留着那股子热络劲儿。
贾元春望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眼底忽然泛起潮意。
怀里那个叫煜的孩子,指头轻轻动了一下,她的心猛地被拽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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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语声里裹着惊喜:“煜儿?”
襁褓里再没动静,周遭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的眼眶彻底兜不住泪,双手开始不受控地抖。
风荷这时已经把人领了进来,嘴里热乎乎地介绍:“夫君!你瞧,这就是我救下的人!”
万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门内站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女人,怀里抱着个一岁上下的孩子。
那女人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眼看过来,眼底满是水光,哀戚得几乎扎人。
只那么一瞬,万顺心里确实被那眼神刺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瞬。
他毕竟是从燕国公府里出来的人,刀锋上滚过的眼力,不会轻易被一场眼泪糊住。
更别说——他认出她了。
那张脸,正是先前藏在他货堆里的那个女人,也是让贾玷几乎把整座神京城翻过来的贾元春。
他目光一沉,声线压得冷硬:“草民,参见德太妃娘娘。
不知娘娘这般打扮,大驾到此,所为何事?”
贾元春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