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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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他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她这边,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怜悯?揣测?又或者他只是习惯性点数货物一样把这对母子也算在清点名单里。
不管怎样,贾元春咬住下唇,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他们要去的方向,是神京。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不能在城门口下车,那里人多眼杂,太容易被绊住脚。
城外倒是有不少空宅子——瘟疫那阵子,死的人太多,好些屋子就这么敞着门,窗棂上挂着褪色的春联,主人却不知埋在了哪处乱葬岗。
只要能找到一间不漏雨的,先让她和儿子站住脚,往后的事,再慢慢拨弄。
孩子还太小,她才不急着把所有牌都摊开。
有的是时间。
这一路上,两拨人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车夫们吆喝牲口,偶尔骂几句粗话;万顺坐在车辕上啃干饼,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
贾元春缩在角落给儿子掖被角,谁也没跟谁多说一句废话。
就这么晃荡了不知几个日出月落,神京那灰扑扑的城墙轮廓终于浮现在了土路的尽头。
可是,车竟在城外停了下来。
贾元春的心猛地往上提了一截。
按照原先的计划,车队应该直接穿过城门去到集市里落脚才对。
她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万顺正指挥着几个伙计把板车赶到路边一棵老槐树底下,那里歪歪斜斜地支着个茶棚,棚布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歇一歇,吃点热乎的再进城。”
万顺的声音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贾元春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这个万顺,他究竟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留这个空档给自己?她来不及细想这种疑问,因为机会就摆在面前——茶棚那边传来碗盏碰撞的声音,车夫们三三两两跳下车,只有两三个人懒洋洋地靠在货物旁边抽烟袋。
就是现在。
贾元春一把抱起儿子,连滚带爬地从板车另一侧翻了下去。
土路硌得她膝盖生疼,她顾不上拍打,弓着腰钻进路边半人高的野草丛里。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糊了满脸,可她不敢出声,脚下更是咬着牙使劲——一步也没崴,一步也没摔。
儿子在她怀里睡得死沉死沉的。
这些天,她把随身带的那些粉末兑了水,一勺一勺灌进他还不会叫“娘”
的小嘴巴里。
那东西能让这么点的孩子连着睡上两天两夜。
可这么干到底伤不伤根子?贾元春的指甲掐进了手掌心。
万一有个好歹……她不敢往下想,这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往后全部的本钱。
可她现在没有功夫害怕。
脚下的黄土路在眼前分成好几条岔道,她挑了一条通向一片宅子区的方向跑。
不能请大夫,不能往人多的地方钻。
神京城就在身后那堵墙里,贾玷的眼线指不定就在哪条街上盯着。
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兴许最安全,可那也得先把命保住再说。
跑了不知多久,鞋底都快磨穿了,她终于在一户农家院墙外停住脚。
先绕着院墙走了一圈,透过篱笆缝往里瞅:院子不小,可盖房子的料子算不上好,木头是寻常的松木,瓦片也缺了几块。
但能在城外撑起这么一个院子的人家,手里应该不缺隔夜的米。
更让她松一口气的是,里头只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在井边洗衣裳,两个半大小子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芦花鸡跑,鸡毛飞得满天都是。
那女人转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正好跟贾元春打了个照面。
一张圆脸,眉眼弯弯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正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落,两个少年的脸庞被光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们的眼睛干净得像是山涧里刚流出来的水,笑容也透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稚气。
贾元春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她抬起手,胡乱抓了几把头发,让发丝散乱地遮住半边脸。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孩子,那孩子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冲向院门,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院子里栽着几株石榴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的目光锁定了正堂方向——风荷应该就在那里。
她将孩子搂得更紧了些,嗓子里挤出一串破碎的哭声。
“娘子!这位娘子,求您发发善心!”
声音在空荡荡的院落里来回弹跳。
“给我们母子一口饭吃吧。”
风荷手里的针线活顿住了,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眉毛微微扬起。
原本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的两个少年也停止了动作,愣怔地直起身。
其中个头稍高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往前迈了一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粗哑。
“你是什么人?”
他抬起手臂指着贾元春,袖子因为动作过大而滑落,露出晒成麦色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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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闯民宅你知道是什么罪吗?这是犯法的!”
贾元春的身体像是被这声呵斥击中了膝盖弯,整个人往下缩了缩,肩膀也跟着耸起。
她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边上,只露出半只红肿的眼睛。
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混着断断续续的哀求。
“小壮士饶命!”
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小壮士,可怜可怜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