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皇甫贵问凶吉(1 / 2)
卫博表现得是如此自信满满,但皇甫重却面色凝重严肃,因为内心实在是没有底。
等卫博重新坐下后,皇甫重并没有立刻话,而是先出门吩咐亲信,以商讨军机为由不许任何人靠近房间,而后再回到房内,心翼翼地阖上房门,方才对卫博道:“陛下用兵是什么水平,你我都是知道的,当世韩白也不过如此,你什么兴复晋室,割据西南,不是开玩笑么?”
但卫博却不在乎,他对皇甫重道:“陛下用兵确实是无敌于天下,可人力到底敌不过时势,只要时势抓得好,韩信也会死于妇人之手,白起也只能伏诛自裁。使君应该有所察觉,现在时势站在您这边啊!”
“哦?”皇甫重有些不敢置信,大概是饮酒多了的原故,他的思绪是一团浆糊,很难明白卫博所想,就敲击桌案道:“那你看。”
卫博的计划其实非常简洁明了。
因为关陇战事的缘故,汉军在巴蜀的兵力基本都被抽调去了北方,杨难敌带走了四万人直接进入秦州,而刘琨后续又督促调派两万人作为接济。眼下巴蜀境内的重要城池,基本都是不设防的存在。
而皇甫重担任宁州刺史已经有四年,麾下有四万余众。其中他的亲信有万人左右,是当年从秦州跟着他南下的老兵,可以完全服从他的指挥。而其余的兴迁、南宁、滇池三镇,各有万人。
刚开始的时候,兴迁、南宁、滇池三镇相互制衡。孟讨在兴迁镇代表天子亲信,张峻在滇池镇代表南中本土豪强,张宝在南宁镇代表投靠过来的成都国派系。刘羡这样的安排,既确保了国内的稳定,同时也加强了对宁州的掌控力,宁州内部想要有什么私自调动瞒过他,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随着此后东征的战事扩大,刘羡将孟讨所部调离宁州,并吩咐皇甫重兼管兴迁镇,重新组建新军,这就使得他能够直接掌控两万人马。事实上,卫博此次受命前来,就是接管兴迁镇事务的。
两万人马,已经占据了宁州兵力的一半,这就足以打破原有的平衡。
卫博对皇甫重道:“自从天子平定宁州以来,亲近他的四姓五子基本都随霍彪去了义安,而留在本地的爨氏,周氏等大族,基本都受到了天子的打压,您只要许以高位,将宁州重新分封,他们怎么会不投靠您呢?”
皇甫重沉吟片刻,点点头道:“如此就有三万人了,可张宝那一部怎么办?他是天子越级提拔上来的,而且就在城外驻扎,恐怕不好拉拢。”
“也不是不能拉拢。”卫博,“张宝是李雄旧部,走到这一步也就到头了。他们这些人,本来也是关陇流民出身,南下至此的,使君要是许诺把他们带回巴蜀,这些人也未尝不心动。”
“若是不心动呢?”
“先试探,以实军坊为名头把他喊过来。张宝若听话,就继续用他。张宝若有异动的迹象,就火并了他。以使君您的权势,他又近在咫尺,他岂有还手的余地呢?”
到这,卫博哈哈一笑,直接往后推演道:“使君,只要您掌握了这四万人马,再去唆使于陵承等人响应,以壮声势,出其不意地打到益州,先堵塞江州、永安这两个入蜀要地,同时以援兵的名义,北上去夺取剑阁。”
“只要这几个关隘为您全取,巴蜀就是您囊中之物。到那时,刘聪一定会与您结为盟好,杨难敌、刘琨没了退路,恐怕也只能向您俯首称臣。而天子再能用兵,又能如何呢?您固守关隘,不与他作战便是了,趁势拥护南下的襄阳王(司马范)为新天子,又劫持成都的天子家室,恐怕荆扬还要一片大乱呢!”
听到此处,如果原本皇甫重只是在发牢骚,那此时的皇甫重就是真的动心了。
老实,卫博这个计划也没有什么高明之处,根本不需要多高的用兵能力,哪怕庸人也能执行。
但正如他所的那样,时势造英雄,以刘羡的才能,若是晋室不起内乱,也不可能复兴汉室。同样,若是时机恰到好处,哪怕是公孙渊这样的庸才,也能对中原局势产生影响。而眼下确实是一个适合独立的天赐良机,似乎只要皇甫重稍作行动,整个巴蜀就唾手可得。
皇甫重闭目沉思良久,开始反反复复地犹豫,脑海中一会儿畅想自己割据一方,称王称帝的场面,但一会儿又浮现天子策马扬鞭,率大军对自己御驾亲征的场面。这让他一会儿向往,一会儿心悸。无论卫博怎么,天子百战百胜的战绩依旧令人畏惧。
想了半刻,皇甫重对卫博道:“此事非同可,我要稍作商议,两天之内,我给你答复,如何?”
卫博闻言,自是在心中鄙夷皇甫重,但转念又想,两人已经谈到这一步,皇甫重就是跳船也没法跳了,便故作沉稳地点头道:“那好吧,还请使君速做决断,须知时间不等人,要是等关陇战事大定了,恐怕事情就不好办了。”
这次关于谋反的谈话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皇甫重等卫博走后,次日又叫来自己的养子皇甫昌,还有从子皇甫贵。皇甫重年近五十,可一直没有所出,皇甫昌乃是从其弟皇甫商处过继过来的。但皇甫昌对皇甫重极为孝顺,两人感情甚笃。皇甫贵也随他厮杀多年,都是信得过的嫡亲,眼下如果要谋反,皇甫重不可能不问他两人的意见。
将卫博的谋划告知两人后,皇甫重问他们的意见道:“如果要做这件事,恐怕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而我已经老了,无论是成是败,是福是祸,最后都是你们受着,你们有什么想法?”
皇甫昌初闻此事,又是兴奋又是忐忑。他年纪轻轻,但胆气极高,早年皇甫重在秦州被围的时候,皇甫昌曾经三次突围外出联络援军,韩稚等人围堵不及,只能任他来去自如。而像这样的人,往往自视甚高,皇甫昌也不例外。
受养父的影响,他对于现状也有所不满,听有机会割据西南,自然也极为意动。可一想到要与天子为敌,他也心中发怵,想了一会儿后,对皇甫重道:“大人,我看当今陛下能从洛阳杀出来,身上应该是有天命的,我们想与他作对,只靠谋划是不够的,应该问问天意。”
皇甫重也有这个顾忌,他听闻养子此语,觉得很有道理,就点头:“确实如此,应该先找个高人,事先问问凶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