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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潮音引路火种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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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万仞,不见天光。

灵脉的金辉裹着七百一十三道人影,在暗水中无声滑行。苏言立在最前,洗得发白的道袍被水流拂得贴在背上,周身漫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绿光——不是灵力外放,是他呼吸间,周遭的水元素自然绕开他形成的光晕。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里的半块红薯,心里打了个哈欠。

元婴稳了这么久,最大的好处居然是摸鱼不用换气。

以前金丹期游个十里就得喘口气,现在顺着洋流飘,能从漳州飘到潮州都不带醒的。

正琢磨着找个礁石眯五分钟,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不是受伤,是神树元婴在颤。

像有无数根细针轻轻扎着神魂,带着焦糊的苦味和濒死的呜咽。这感觉他太熟悉了——三天前振成楼外,他踩着满地尸体走进废墟时,就是这种刺骨的寒意。

那天的振成楼,安静得可怕。

没有哭喊,没有哀嚎,只有风吹过破洞的呜呜声。所有尸体都倒在土楼内侧,枪口统一对着大门,显然是战至最后一人。更让苏言心惊的是炮火的落点——整整一百二十七发炮弹,每一发都精准地打在土楼的承重柱和图腾柱基座上,没有一发浪费。

他当时就断定,指挥这场战斗的,绝不是普通的倭寇将领。

那是一个懂建筑、懂心理、懂杀人艺术的顶级猎手。

三十里外,东瀛旗舰“出云号”的舰桥上。

上杉龙信一身白衣,凭栏而立,手里举着黄铜望远镜,目光平静地落在黑礁湾的方向。海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却像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

“将军,安倍大人的阴阳师队已经就位,黄氏的先头接应船已被全歼。”副官躬身汇报,语气带着恭敬,“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之中。”

上杉龙信放下望远镜,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声音平淡无波:“那个叫做苏言华族修行者,能从振成楼带走七百残部,有点本事。但终究是个只会玩木头的乡野妖道。安倍的封魔阵,正好克他。”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告诉安倍,留对手全尸。我要看看,能催生妖树的元婴修士,心脏是什么颜色的。”

“嗨依!”

……

苏言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一弹。

一缕绿光悄无声息钻进旁边妇人怀里,那个烧得满脸通红的孩子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攥着母亲衣角的小手松开,咂了咂嘴。

妇人愣了愣,抬头看向苏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苏言假装没看见,抬手在头顶结了个巴掌大的凉棚,挡住头顶落下的碎石。

真是麻烦。

以前总觉得修行就是自己的事,攒够灵力就飞升,管他人间洪水滔天。当年灵根只是截枯树根的时候,躲在空间鱼池里提炼查克拉,连外面打雷都懒得抬头。后来好不容易把查克拉拆成五行粒子,跟这个世界的元素磨了那么久才引气入体,又熬了几年结了五行金丹,想的还是赶紧跑路。

可自从金丹碎了,那截枯了三十年的灵根在丹田里发了芽,一切都变了。

他能听见草木的呼吸,能摸清水流的纹路,甚至能感受到脚下每一块岩石的心跳。三天前把最后一颗灵种埋进招摇山山顶时,神树的根须顺着灵种扎进岩层的瞬间,他突然懂了——

原来元婴不是把天地之力攥在手里,是把自己变成天地的一部分。

丹田的神树忽然泛起一阵暖意,顺着神魂延伸向千里之外。

苏言闭了闭眼,仿佛能看见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巨枝横亘数里,垂落的气根扎进泥土又长成新的树干,层层叠叠把整座岛屿笼在生机里。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像细碎的低语,是花见在跟她的“孩子们”说话。西海岸的海面下,有金色光点在缓缓游动,那是苏醒攒了百年宝贝的地方,藏着一群随时能撕碎铁甲的大家伙。

“主上。”

银甲破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醒的银发在黑暗里泛着冷光,金瞳里映着远处的一点星火:“黄氏的妈祖灯,三十里外。尾巴也来了,十二个铁疙瘩,还有一片雷区,缝都没留。”

苏言点点头,神念铺展开去。

没有用灵力探查,只是顺着元素的流动轻轻一触。冰冷的金属气息像针一样扎进感知里,三百七十二枚机械水雷,三层同心圆排布,内层密、外层疏,中间留着一条看似安全的假通道——只要有人敢走那条路,就会触发最深处的连环雷阵。

更深处,十二道毫无生机的黑影贴在礁石上,呈三角伏击阵,手里的武士刀泛着幽蓝的光。

苏言的眼神沉了下来。

和振成楼的战术一模一样。

先设下必死的陷阱,再留一条看似生路的死路,等猎物慌不择路冲进去,再从三面合围,斩尽杀绝。

那个猎手,又出现了。

“花见。”他转头看向蹲在鳌头捡贝壳的小姑娘。

花见立刻抬起头,圆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蓝光,用力点头:“我知道!它们冷冰冰的,小鱼都不敢去!我让小的们先去探路!”

她指尖一弹,三条半透明的木灵鱼从掌心游出,速度比普通海鱼快了三倍,转眼消失在黑暗里。小姑娘伸手拉住苏言的衣角,小脸上满是认真:“苏言别怕,我们的孩子们会保护我们的。等回了山,还有好多好多小伙伴等着呢。”

苏言揉了揉她的头发,无数细碎的光点从海水里浮起来,聚成成千上万条引路鱼,摆着尾巴往前游。

“苏醒,带十头鲨绕侧翼。留个活口。”

“得令!”

银光一闪,苏醒已经消失在黑暗里,临走不忘捞起一块反光的碎铁片揣进兜里,声音远远飘来:“等回了家,我让鳌们把最好的钢板都搬出来,给新船镶金边!”

队伍跟着鱼群缓缓前行,压抑的气氛刚松了松,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凭什么你们闽南人吃白米,老子只能啃红薯干?!”

陈阿贵把粗瓷碗狠狠砸在木筏上,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对面的少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十年前他弟弟倒在土客械斗的血泊里,胸口插着就是林家的柴刀。

林阿水猛地抬起头,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单薄,眼神却像狼一样狠,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油布包——那是他娘临死前塞给他的半袋白米。

“我娘留的,凭什么给你?”他梗着脖子,“有本事找倭寇抢去啊,广东佬!”

“你小子找死!”

陈阿贵撸起袖子就冲上去,周围的广府子弟立刻围了上来,闽南人也不甘示弱地抄起了鱼叉。两边人挤在狭窄的木筏上,怒目相视,海水都被搅得翻涌起来。

夹在中间的客家人熟练地往两边拉人,林阿公拽着陈阿贵的胳膊赔笑:“哎呀阿贵,消消气消消气!都是逃难的,分什么你我啊!红薯干加盐也香,等打赢了倭寇,我请你吃盐焗鸡!”

“就是就是,”旁边的青年小声嘀咕,“要打也等打完再打,我下注一个铜板赌阿水赢,他跑得快。”

陈阿贵狠狠啐了一口,甩开林阿公的手,瞪着林阿水道:“看在乡亲们的面子上,今天先饶了你。等打完倭寇,老子跟你单挑,输了的给对方洗一个月袜子!”

“谁怕谁!”林阿水毫不示弱地回瞪,“输了的还要学三声狗叫!”

两人冷哼一声,各自扭头走开。

苏言靠在巨鳌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红薯,没说话。

百年的仇,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

能解开的从来不是道理,是子弹。

是当炮弹飞过来的时候,那个你最恨的人,会一把把你推开。

“啊——!”

一声尖叫突然划破黑暗。

走在最后的客家妇女手里的篮子掉在水里,铜盆滚出去撞在礁石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嗡——”

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海水里,一枚水雷猛地亮起红光!

所有人都僵住了。

陈阿贵下意识地把身边的林阿水往身后一拉,自己扑上去就要用身体去挡。

“别动。”

苏言的声音很轻,却像有魔力一样定住了所有人。

他甚至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指。

没有木须飞出,没有灵力暴涨。

那枚亮得刺眼的红光,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灭了。

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紧接着,“轰——!!!”

旁边的另一枚水雷被震动触发,巨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苏言周身的绿光猛地涨开,像一个透明的罩子,把所有人都护在里面。碎石和铁片砸在罩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却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待在原地。”

苏言终于站起身,道袍在水流中猎猎作响。

他抬眼望向黑暗的海水,指尖轻轻一捻。

看不见的元素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

一枚,两枚,三枚……

三百七十二枚水雷的引信,在同一瞬间被分解成了最基础的铁原子。

整个过程,七息。

海面上恢复了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苏言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陈阿贵挠了挠头,看着自己还伸在外面的胳膊,有点尴尬地收了回来,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林阿水,发现林阿水也在看他,两人同时脸一红,又同时扭过头去。

“动手。”

苏言淡淡开口。

黑暗里突然亮起几道银光,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苏醒拎着一个缺了胳膊的机械忍走了回来,随手扔在地上:“主上,就剩这一个了。”

那机械忍的眼睛里红光闪烁,突然裂开嘴笑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将军早就料到你们会走这条路……你们逃不掉的……”

“将军?”苏言挑眉,“哪个将军?”

“上杉龙信大人!”机械忍的声音里带着狂热的崇拜,“帝国的军神!振成楼是他打下来的,诏安湾是他的猎场,你们都是他的猎物!十天之后,十万大军踏平招摇山……你们的破木头船,挡不住帝国的铁甲洪流……”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膨胀,轰然自爆。

一片飞射的铁片被苏言用木须接住,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樱花纹,旁边是两个汉字:上杉。

苏言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字,眼神冷得像冰。

上杉龙信。

原来那个猎手,叫这个名字。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花见突然脸色一白,拽住了他的袖子:“苏言!不对!前面的妈祖灯……是冷的!小鱼说船上有好多坏人,它们闻到了死人的味道!”

苏言猛地抬头。

远处那点温暖的灯火,果然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没有渔民的吆喝声,没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单调声响。

“所有人戒备!结成圆阵!”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接应船”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三百多名黑衣武士站在船头,手里的铁炮闪着冷光。船头的桅杆上,挂着的不是黄氏的族旗,而是一面染血的太阳旗。

一个穿着白色狩衣的阴阳师站在船首,手里摇着蝙蝠折扇,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苏仙师,别来无恙?上杉将军算准了你会走这条水路,特意让我在此备下薄礼,恭候大驾。”

他折扇一指地上的机械忍残骸,嗤笑道:“几个废铁而已,也值得你动手?乡野妖道,果然没见过世面。”

“是安倍野!安倍晴明的后人!”林阿公脸色煞白,“他能召唤百鬼,杀人无形!当年泉州府三百多口人,就是被他一夜之间杀光的!”

“放!”

安倍野折扇猛地一挥!

三百挺铁炮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带着刺耳的尖啸射向毫无遮挡的难民。

“木遁·森罗盾!”

苏言双手结印,无数粗壮的古木从海底破土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盾。子弹打在木盾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木屑纷飞,却没有一发能穿透。

“雕虫小技。”

安倍野脸上的轻蔑更甚,咬破指尖,将鲜血甩在符咒上:“出来吧!鸦天狗军团!”

黑压压的鸦天狗从符咒里蜂拥而出,遮天蔽日,锋利的爪子和尖喙闪着寒光,尖叫着扑向木盾。它们的爪子能撕裂精铁,几下就把木盾抓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同时,十几艘快船从礁石后面冲出,船上的武士举着淬毒的武士刀,嗷嗷叫着跳上木筏。

“杀!杀光这些支那人!”

“跟他们拼了!”

陈阿贵怒吼一声,抄起柴刀就冲了上去。林阿水也不甘示弱,握紧鱼叉,跟在他身后冲了上去。两个斗了十年的死对头,第一次肩并肩站在了一起。

但普通的柴刀鱼叉,根本砍不透倭寇的铁甲。一个武士挥刀劈来,陈阿贵勉强挡住,却被震得虎口开裂,柴刀脱手飞出。武士狞笑着举刀,就要劈下他的头颅。

“神树恩泽·生机光环!”

苏言抬手,一道淡绿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落在每一个客家人身上。

瞬间,奇迹发生了。

陈阿贵裂开的虎口瞬间愈合,浑身充满了力气;林阿水被划伤的胳膊结痂脱落,动作变得更快;所有人手里的武器上,都缠上了一层翠绿的荆棘,闪着冰冷的寒光;身上的粗布衣服,也变得像牛皮一样坚韧。

“这……这是仙术!”

陈阿贵愣了愣,随即捡起地上的柴刀,怒吼着劈向面前的武士。荆棘顺着铁甲的缝隙钻进去,狠狠绞进了武士的血肉里。武士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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