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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既定的宿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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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厚重的铁门,推开时需要用力,门轴缺油,发出刺耳的呻吟。

这处焚化间完全由他一人打理,年岁比他自己都大许多。

墙壁是深灰色的混凝土,刷着半人高的防污漆,早就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墙体。

焚化间里永远弥漫着三种味道,层叠交织。

最表层是消毒水的刺鼻味。

每天早晚各喷一次,试图掩盖其他气味,但那味道浮在表面,像一层薄油,一呼吸就破。

中间层是陈旧的血腥和腐败的混合,是从「厄屍」身上散发出来的,已经渗入墙壁和地板里。

最底层是灰烬的味道,悬浮在空气中。

王建到的时候,车间门口已经停着几辆推车了。

不锈钢推车,轮子沾着黑灰。

车上盖着白布,白布下是人形的轮廓有的完整,有的支离破碎,有的甚至看不出形状,只是一堆用黑色塑胶袋装着的碎块。

「说来也是巧了————」

王建喃喃自语,声音闷在口罩里。

「自从冯睦不干了以後,焚化厂每天需要火化的屍体,是一天比一天多啊。」

他摇了摇头,走到墙角的推车前。

揭开白布一角。

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像放久了的石膏,肢体僵硬,关节处有暗紫色的屍斑,面部表情凝固在死亡瞬间的狰狞表情。

王建早已不会被吓着了,内心毫无波澜。

他按下控制板上的绿色按钮。

炉门缓缓打开,先是「嗤」的一声泄压,然後沉重的钢铁闸门向两侧滑开。

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即使隔着口罩和工作服,也能感受到仿佛能吸乾所有水分的炽热。

炉膛内壁是暗红色的,耐火砖表面有熔融的釉质光泽。

王建操控着液压杆。

推车上的钢板缓缓倾斜,连同上面的厄屍一起,滑入炉膛。

屍体接触高温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皮肤和脂肪在迅速脱水、收缩、爆裂。

然後,气味变了。

该说不说,带着一种奇异的焦糊味,竟莫名刺激人的食慾。

王建面无表情走到操作台旁边,捡起靠在墙边的铁铲长柄,铲头是厚重的钢板。

他走到炉门前,将铲头伸进去,开始有节奏地翻动。

不是粗暴地搅动,而是像厨师翻炒食材一样,有技巧地均匀地将屍体翻转,让每一面都充分接触高温。

这是冯睦当时教给他的小技巧,他学的还算不错。

接下来,就是枯燥而香喷喷的翻炒时间。

王建的动作不快,但很稳。

铲子擡起,插入,翻转,收回。

循环往复。

他的目光渐渐有些涣散。

炉火在眼前跳动,橙红色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他想起了冯睦。

又想起了冯睦离职後,新招来的那个同事。

跟他年纪差不多,也是二十出头,话不多,干活没有冯睦认真。

但跟冯睦一样,没干多久,就不来了。

没有打招呼,没有辞职信,甚至连放在更衣柜里的饭盒都没来拿。

「应该是和冯睦一样,找到更好的工作了吧————」

王建低声自语,铲子又翻动一次。

这种事情在焚化厂很常见。

反正无论是辞职还是被辞退,都领不到当月的工资。

不想干,直接不来最省事儿,跑一趟还怪麻烦的咧。

像冯睦那样,离职还特意走完了手续,交了工牌,签了字,甚至把更衣柜清理得乾乾净净的才是罕见的有责任心的人。

王建对这些都能理解。

但他还是有亿点点————失落?

「终究,最後只有我————」

他铲起一块烧得焦黑的骨盆,翻了个面。

「一直坚守在焚化厂,当个腌入厄屍味儿的螺丝钉啊。」

於是,活儿变多了。

本来两个人分担的工作,接收屍体、搬运、入炉、焚烧、清理骨灰、筛选黑核,到最後的炉膛清洁,现在全落在他一个人肩上。

工作量翻倍。

工资不变。

这些倒也不是不能忍。

毕竟,不干焚屍工,他也没别的可干。

真正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是孤独。

平日里,连说个话、抱怨几句的活人都没有了。

整个焚化厂,他认识的人其实不少。

毕竟打从他记事起,他父亲就在焚化厂干着了,很多老员工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伯伯。

但这些人都跟他父亲一般年纪,做活儿也不在一个车间。

他一个「萌新」,跟这些焚化厂的「活化石」们,真心聊不到一块儿。

他们的话题永远是哪家菜市场的肉便宜,哪个牌子的止咳药效果好,谁谁谁上个月走了,屍体是我帮着烧掉的————

而王建想说的,他们听不懂,也不感兴趣。

所以,他只能把满心的牢骚,说给厄屍听了。

炉子里,屍体正在剧烈燃烧。

脂肪化成油,在高温下沸腾,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骨头在收缩开裂,变成多孔的炭状物。

王建现在有点明白了。

为什麽以前偶尔会看到冯睦在工作时,对着焚烧中的厄屍,低声自言自语。

他当时还觉得,冯睦是不是压力太大,有点怪。

现在他懂了。

被火化的厄屍,真的是全世界————最好的听众。

它们永远不会嘲笑你的懦弱。

不会反驳你的天真。

不会对你的抱怨表现出不耐烦。

它们只是沉默地躺在那里,任由火焰舔舐吞噬,在高温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那声响,在王建听来,就像是————「啪啪啪」认同的掌声。

像是在回应,在附和一「是啊!」

「孩子,你说得对!」

「我们厄屍也是这麽觉得!」

不像他的父亲王垒。

每次他跟父亲抱怨几,换来的永远是沉闷不语,或者是早已听过无数遍的,过来人似的说教。

「累?哪个干活的不累?有份稳定工作就不错了,别不知足!」

「又不干了?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你可得给我坚持住,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踏踏实实干一天是一天,活一天干一天,别整天胡思乱想,做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父亲的话,像沉重的石头,一块块砸在王建的心上。

将他对「不同生活」的微弱渴望,始终压得动弹不得。

他倒不是觉得父亲说得完全不对。

实际上,从小到大,这样的话他听了太多太多。

他的思想,不能说被十成十地同化了,但至少八九成,已经潜移默化地变成了和父亲一样的「模具」。

不然,他也不会在大学毕业後,几乎没有太多挣紮,就顺从地走进了焚化厂,接过了父亲递过来的工作服和口罩。

就像接过某种既定的传承和————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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