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难能可贵的冯睦(2 / 2)
「唰—」
针带着线,线连着针,像退潮般回到陈芽手中,消失在他的袖子里。
王垒只觉得全身一松,固定他的力量消失了。
他双腿一软,沿着墙壁,笔直地滑坐到地上。
「咚。」
屁股着地,并不重,但他浑身虚脱,大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连新换的外衣,都再次被汗水浸湿了大片,深灰色变成了近乎黑色。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几秒後,他咬着牙,用手撑住墙壁,尝试站起。
动作很慢,但当他真正站直身体的一瞬间。
他愣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好像「长高」了。
脊柱像被重新校准过的尺子,挺得笔直,每一节椎骨都处在正确的位置上。
肩膀自然地打开、下沉,不再佝偻内扣,胸腔舒展,骨盆摆正。
整个人的体态,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挺拔」与「朝气」,仿佛突然间年轻了十岁。
至少长高了5。
最关键的是,体内尽管依旧气血亏虚,五脏六腑的隐痛还在,甚至因为刚才大量出汗、精神高度紧张,感觉更虚弱了。
但是,身体「活动」起来,已经相对自如了。
像个体质稍差的普通人。
能比较正常地行走坐卧,只要动作不太剧烈,不突然发力奔跑跳跃————都没问题了。
这————这算什麽?
另类的「正骨」、「缝合」、「理疗」三合一?
现在的裁缝都开始抢医生的工作吗,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跨界竞争?
王垒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陈芽则退後半步,上下打量着王垒。
看了足足十秒。
他的眼神在面具後微微变化,从审视,到确认,再到————难以掩饰的「不满意」。
最後,他还是嫌恶的摇了摇头:「你真是我这麽多年来,做过的最差的一件衣服了。」
王垒:「————」
人身攻击?
是不是在讽刺我的皮囊太丑了?蹂躏了我的身体後,还要嘲讽我的身材和容貌————
真真是太恶劣了啊。
王垒心头憋火。
火气从胃里烧上来,烧得他想骂人,想动手,想把眼前这个疯子按在地上揍一顿,如果他还有力气的话。
所以,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最谦卑最诚恳的感谢:「谢谢,你给我做的衣服————我很满意。这是我这辈子,穿过的最好的衣服了。」
陈芽眼神微微闪烁。
面具下的嘴角,轻轻抿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行吧,至少,你还懂得欣赏美」,知道什麽是「好衣服」,就不算彻底的无可救药。」
说完,陈芽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吧。部长都交代好了。我这就送你离开,车和司机已经等在监狱门口了。」
王垒闻言,如蒙大赦。
他赶紧迈起腿型变得更笔直的双腿,别说大长腿迈起来,步距都比之前更长了。
走廊很长,光线森白。
墙壁是新刷的,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戴着同款纯白面具,穿着深色制服的狱警静静伫立或缓步巡视。
王垒很从心的不与他们对视,一路就低垂着眼,只盯着陈芽的後脚跟。
忐忑与祈祷在他心里交织。
他是真的怕再碰上一个了不得的「专业人士」。
万幸的是,一路无事。
他们走到了走廊尽头,穿过操场,走到了高墙铁门下。
厚重的铁门,门上有斑驳的锈迹。
陈芽擡手,在门边的密码盘上按了几个数字。
「嘀」的一声轻响,铰链转动,铁门朝两侧缓缓开。
外面是夜色。
微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扑面而来。
王垒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活着和自由的味道。
门外,监狱的高墙在夜色里投下浓重的阴影。
墙头有电网,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墙根下,果然停着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司机坐在驾驶座上,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顶深色的帽子。
「上车吧。」
陈芽的声音在身後响起,淡淡道,」司机会把你送回家的。」
王垒看着那辆车,沉默了几秒。
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引擎没有熄火,发出低低的嗡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後,他摇了摇头。
「不用麻烦了!车真的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不远,就当————活动一下筋骨了。」
他果断拒绝了乘车的打算。
不敢。
他可不敢乘坐二监的车,谁知道车上的司机还会不会给他准备其他的「惊喜」?
一个疯子狱警·医生?
一个疯子狱警·裁缝?
就已经够够的了。
再来一个疯子狱警·司机,他真的会想死啊。
陈芽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瞥了王垒一眼,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淡淡道:「随你。」
说完,陈芽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那扇沉重的铁门走了回去。
制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很快便没入门内的黑暗里。
王垒站在监狱门口。
身後的铁门,开始缓缓合拢。
铰链转动的声音沉闷而沉重,像巨型野兽合拢嘴巴时骨骼摩擦的声响。
「嘎——吱——」
最後一声冗长的呻吟後,巨兽合拢了嘴巴。
王垒没有回头,他嗅着外面自由的空气,整个人还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自己活下来了?
冯睦竟然真的就这麽轻易的放自己离开了?
他真的是个信守承诺的好人啊!
王垒为自己心里的多疑感到内疚,他觉得是自己误会冯睦了。
「哎————」
他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充满了自我反省,「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冯睦这孩子,能在二监这种————嗯,人才辈出(疯子紮堆)的地方,当上部长,还能保持如此善良守信,重情重义的品性,真是————太难能可贵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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