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1 / 2)
小小石台上,山间寒风飒飒而过。
空相似乎已经看破执妄,小和尚悲观中透着天真道:“这些人取了拈花玉印以后,想必便会离开我寺罢。
百姓无辜,堂堂北燕使团应当也不至于在寺中杀害百姓。
否则此事若传出去,岂不叫天下英雄共同耻笑?”
空相双目中闪烁着晶莹,却听姜挽月冷不丁问道:“那五百禁军呢?”
“什么?”空相一愣。
直到姜挽月又问了一遍:“你说北燕使团亲卫将法云寺下山的道路牢牢围住,不许百姓下山,又对贵寺施加逼压。
那来自我朝的五百禁军又在做什么?”
空相的表情便从呆愣到迷茫,而后他语气迟疑中甚至带了些无措道:
“那五百禁军?我、我不知道,他们好像……”
空相本想说他们好像什么也没做,但蹙眉思索了片刻,他发现其实也并非如此,于是他的语气中又微微带了几分不确信:
“禁军头领是曾经来过我寺的康宁伯府一位公子,北燕公主称呼他为姚副使。
他、他劝架了。
他告诫了北燕使团不可以对百姓动手,使团那边却有官员说,他们不是要对百姓动手,只是想要保护公主。
那北燕使团问,姚副使此举,莫非是要阻拦我等保护公主?破坏两国邦交?
姚副使就辩解说,绝无此意,但还请诸位注意,此乃大虞境内,我等既要护持公主,也要护持百姓。
然后他就退开不吭声了。”
空相在描述现场对话时,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模仿完以后,他又轻轻松口气道:
“禁军也不是完全无用的,如果北燕使团真要对百姓开杀戒,禁军定然会出手阻止。
否则那个姚副使回京以后,只怕也要不好交代。”
小和尚说完这些,神情倒比先前更放松了些。
他双手合十,甚至想要劝慰姜挽月几句,却听姜挽月语声微低道:
“空相师傅,我们需要上山去看一看。”
空相一愣,下意识否定:
“居士不可!山上如今情势复杂,那些人就在山道口守着。
小僧又有伤在身,只怕不但无法相助居士,还有可能连累你。
不过就舍去是一枚玉印,拈花玉印虽为我寺圣物,但若是与这一山百姓的性命比较起来……”
姜挽月道:“空相师傅,我修为普通,医术也算不上十分精通,但我轻功尚可,有把握带你从侧方峭壁,隐秘道路上山。
你如今不但右腿骨折,脏腑亦有内伤。
总不能在这崖壁上继续枯等,若再耽误下去,即便方才吃过丹药,你这伤势只怕也难以痊愈了。”
不等空相再说什么,姜挽月又道:
“空相师傅,我自然惜命,但我亦是虞国人。
北燕使团前来法云寺,如此兴师动众,百般逼压,当真只是为了一枚拈花玉印吗?
我不信。
北燕劫掠中原之心始终不死,我怕他们还有更深的阴谋。
或许是我过于多思多虑,但我不能明明恰逢其会却又故意视而不见。
虽则在下人小力微,但万一……”
说到此处,姜挽月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平缓的语气中逐渐生起涟漪。
那是一种被极力克制的激昂,她低声而缓慢道:“万一、万一我能做些什么呢?
空相师傅,至少,我应该……我们应该先去看一看。”
话音落下,姜挽月既是在说服空相,其实也是在说服自己。
她是一缕来自异世的孤魂,但她也是今世的姜挽月。
她只是觉醒了前世的宿慧,却并未割裂前世今生。
身在虞国,姜挽月虽不曾见到虞国海晏河清景象,也无人刻意为她培养家国情怀。
但姜挽月自己却知道,她吃的是虞国的米,喝的是虞国的水,她与虞国百姓共同呼吸在同一片天地。
若有国难,岂能不闻?
即便非是国难,只为今日被困在山上的众多百姓,难道不该出手一试么?
最后,姜挽月又对空相说了一句:“空相师傅,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今日所为我不为其它,只为我心之所欲而已。”
话音落下,她俯身单手将空相抱起。
小和尚才只有六岁而已,小小一个被姜挽月用一条左臂抱住,他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居士小心!”
姜挽月却已是足尖一点,整个人便如飞燕振翅而上。
有时她的双足一前一后踏在陡峭山壁上,有时她又通过右手攀援某些凸起的石块借力。
一口真气自她丹田而生,随着她轻功的施展而源源不断投入她四肢百骸。
使她身轻如燕,劲力不断。
如此不过一时三刻间,竟已在山道侧方的悬崖峭壁处攀援数十丈。
空相在寺中并非没有见过轻功高手,但此刻被姜挽月抱在怀中攀援峭壁,却又是另一番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