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他一直在等,在守候(2 / 2)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铁匠铺,坐在门槛上,望着空荡荡的铁砧,望着那堆熄灭的炉火,一动不动。
一夜未眠。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河生肉眼可见地衰老了。
他的头发,从花白变成了全白,一夜间如同落了一层霜。
他的脊背,从挺拔变得佝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弯了。
他的肌肉,从虬结变得松弛,那具曾经如同铁塔般魁梧的身躯,正在一点一点地萎缩。
他的咳嗽越来越重,每咳一声,整个人都在颤抖,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
他已经不接活了。
铁匠铺的门敞开着,但再也没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出来
。赵河生就坐在门槛上,从早坐到晚,从晚坐到早。他望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望着那些他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街坊邻居,目光平静,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空洞。
偶尔有人走过来,问他:“赵师傅,今天不开工啊?”
他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打不动了,老了。”
那些人看着他苍老的面容,看着他佝偻的脊背,看着他满头的白发,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不知道这个老铁匠身上背负着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老了这么多。
他们只知道,石久城最好的铁匠,怕是再也打不动铁了。
这天,苏渊又来到了铁匠铺。
他手里没有拿断刀,也没有拿断剑,而是拿着一个酒壶。
他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坐在门槛上的赵河生,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一个月前,赵河生还是一个魁梧得像铁塔一样的汉子,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
而现在,他瘦了整整一圈,原本撑满布衣的肌肉已经萎缩,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一根枯木上搭着一块破布。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那些皱纹不是岁月的痕迹,而是生机的流逝。
苏渊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赵河生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苏渊身上。
他看了苏渊一眼,以为他又来修什么东西,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修不了了……打不动了……你去别家吧。”
苏渊摇了摇头。
他走进铁匠铺,在赵河生身边坐了下来。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酒壶,两个酒杯,将酒杯斟满,然后将一杯推到了赵河生面前。
“我不是来修东西的。”苏渊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来找你喝酒的。”
赵河生低头看着面前的酒杯,酒液清澈,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那双枯瘦的手,颤颤巍巍地端起了酒杯。
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那双手曾经握着天因碎矢锤,挥出过惊天动地的一锤,如今连端稳一杯酒都做不到了。
酒液在杯中摇晃,溅出了几滴,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将酒杯举到唇边,慢慢地喝了一口。
酒入喉,辛辣刺激,他咳嗽了两声,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好酒。”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渊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坐在铁匠铺的门槛上,望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默默地喝着酒。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苏渊给赵河生又倒了一杯。
赵河生端起酒杯,这一次他的手比刚才稳了一些。
他喝了一口,放下酒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这么多年,”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
其实,赵河生的情绪很复杂,心里是对儿子的担忧和对自己的愧疚。
因为,以后该他接下自己的重担了。
苏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
苏渊端着酒杯,随口问了一句:
“老赵,我听别人说,你一直都住在这里打铁,这个世界盛大又美丽,你没有想过出去游历,看看世界吗?”
闻言,赵河生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穿过街道,穿过城墙,穿过云层,望向了某个很遥远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造化仙门曾经矗立的方向。即使仙门已经陨落了无数年,即使那片废墟已经被岁月掩埋,他依然记得那个方向。
“我在等一个人。”赵河生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