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改名换姓的白清萍(1 / 2)
白清萍站在保密局局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发出滋滋的声响。她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声音很响。她穿着佩带上校军衔而非那个根本不被承认的少将军衔的军装,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化妆。怀里没有猫——她把它留在了宿舍。她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毛人凤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一潭死水。她推门进去,关上门。办公室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惯常的笑,但眼神很冷。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杯已经不冒热气了。
“白副站长,坐。”
白清萍在他对面坐下,背挺得很直。她看着毛人凤的脸,等着他开口。他看了她几秒,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在金三角辛苦了。现在回来了,有什么打算?”
她的声音很平静。“服从局长安排。”
毛人凤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又合上。“你在金三角的事,我都知道。你做得不错。但是——”他顿了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李树琼现在是陈诚省主席和蒋经国部长重点培养的干部。你以后不要跟他再接触了。对你,对他,都好。”
白清萍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我明白。”
毛人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牛皮纸的,边角磨得发白。他把档案推过来,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从今天起,你叫陈敏。保密局档案处副处长。你的过去,一笔勾销。”
白清萍拿起档案,翻开。照片是她自己的,黑白的,穿着便装。名字写着“陈敏”,籍贯写的是湖南长沙,年龄改小了两岁,履历全是伪造的——湖南女子师范毕业,抗战期间在重庆做文秘工作,来台后在保密局一直干到现在。她看了几秒,合上。
“多谢局长。”
毛人凤摆了摆手。“去吧。好好干,不要让人知道你是谁。档案处的工作清闲,你也乐得清净。”
白清萍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毛局长,李树琼他知道我回来了吗?”
毛人凤没有回答。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她等了几秒,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还是那样,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她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她没有回头,一直走到楼梯口。
保密局档案处在一栋灰色小楼的三层。楼梯是老式的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管的滋滋声。墙上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门是深色的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小铜牌——“副处长”。白清萍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户对着巷子,能看见对面人家的屋顶和晾晒的衣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一片金黄。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一个笔筒、一摞空白的归档表格。笔筒里插着几支钢笔,墨水已经干了。她坐下来,把档案放进抽屉里。抽屉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盒回形针和一卷胶带。
从今天起,她是陈敏。不是白清萍,不是保密局北平站副站长,不是金三角逃亡的女人。她是一个档案处的小副处长,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她拿起桌上的表格,开始填写。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她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白清萍每天按时上班,坐在办公室里整理卷宗。档案处的同事不多,几个中年人,都是不爱说话的老实人。他们叫她“陈副处长”,客气而疏远。她也不主动跟他们说话。中午在食堂吃饭,她一个人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吃得很少。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汤。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食堂里有人聊天,有人笑,那些声音离她很近,又很远。
下班后,她准时离开,从不加班。走出档案处的大门,穿过两条巷子,就是她的宿舍。宿舍在一栋老式的平房里,一间小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是她在金三角带回来的种子种的,已经发了芽,嫩绿的,很细弱。她用一个小碗装着水,放在旁边。
猫“北平”在门口等她。听见脚步声,它就从门缝里钻出来,蹭她的腿,喵喵叫。她弯腰把它抱起来,走进屋里。她把猫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猫跳上她的膝盖,蜷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抚摸着它的背,想着今天的事——毛人凤的警告,李树琼的名字,白清莲的脸。她把那些念头压下去,拿出日记本,写了几行字。
“八月二十五日。晴。档案处的工作很清闲。没有人知道我是谁。北平病了,不爱吃东西。也许是想念金三角的丛林。我也想。”
她把日记本锁进抽屉,躺下来。猫靠在她怀里,尾巴搭在她的手臂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一片银白。她闭上眼睛。
台北草山李宅,晚上。李树琼坐在廊下,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月光从榕树的叶缝间漏下来,洒在地上,碎碎的。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眼睛
白清莲端着一杯茶出来,在他旁边坐下。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布旗袍,头发扎着,脸上没有化妆。她把茶杯放在他手边,看着他。
“树琼,你有心事?”
李树琼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院子里的榕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清萍姐回来了。”
白清莲的手顿了一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回来了?在哪儿?”
“在保密局。毛局长给她改了名字,叫陈敏。他警告我,不要跟她接触。”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把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放下了。
白清莲看着他。“你想见她吗?”
李树琼摇了摇头。“不能见。见了,对她不好。对我也不好。毛局长盯着的。陈诚主席和蒋经国那里,也没法交代。”
白清莲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