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无耻的建议(1 / 2)
台北土改委员会办公室,上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一片金黄。李树琼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稿纸。这是他花了一个多月起草的标准租约,逐条逐句,反复修改。他用钢笔在最后一行画了个句号,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最后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合上文件夹。秘书敲门进来。“李处长,会议准备好了。几位委员已经在会议室等了。”李树琼站起来,拿起文件夹,深吸一口气。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他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
会议室里,长条桌两边坐着几位委员。有穿中山装的,有穿长袍马褂的,都是土改委员会的成员。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看文件,有的在低声交谈。李树琼站在投影幕前,翻开文件夹,开始汇报标准租约的内容。他讲得很细,逐条解释——租期、租金、地主不得随意收回耕地等。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讲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胖胖的委员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李处长,你这个租约,我怎么看着眼熟?三七五减租,地主不得收回耕地——这不就是共产党在大陆搞的那一套吗?”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你这是学共党那一套!”
李树琼看着他。“我学的是对农民有利的那一套。不管是谁的,能让农民吃饱饭,就是好的。”
胖委员冷笑。“你这是在替共产党说话?李处长,你以前在中共那边待过,我们都知道。但现在是党国的人了,不能把那边的风气带过来。”
李树琼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只是在替农民说话。委员如果有更好的办法,请指教。如果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那这个会就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胖委员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反驳,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诚走进来,后面跟着蒋经国。所有人都站起来。陈诚摆了摆手。“坐。都坐。”他在主位坐下,蒋经国坐在他旁边。蒋经国看了李树琼一眼。“继续说。”
李树琼把标准租约的内容又简要汇报了一遍。这一次没有人打断他。蒋经国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这个租约,我支持。”
陈诚清了清嗓子:“我提个建议。标准租约要加上一条——凡是反对在台湾进行土地改革的,一律视为共党奸细,严惩不贷。”
李树琼愣住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反对土改”与“共党奸细”联系在一起。反对土改的人,很多只是既得利益者,也就是地主,不仅与共产党毫无关系而且应该是共党斗争的对象。他们也许只是害怕失去自己的土地和利益,并不是什么奸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蒋经国看着他,目光平静:“这就是政治。凡是反对我们的,都是共党。你慢慢就懂了。”
李树琼低下头。“是。”他把那条建议写进了草案。他想起在延安的时候,共产党搞土改,反对的都是地主、富农,也没有人把他们和国民党奸细混为一谈。但在这里,他不能说了。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蒋经国扫了一眼在座的委员。“还有谁反对?”没有人说话。胖委员低下头,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的脸。
蒋经国站起来。“好。标准租约通过。从今天起,台湾全省推行三七五减租。各地要严格执行,谁搞鬼,就拿谁是问。”他看了李树琼一眼。“你负责落实。”
李树琼站起来。“是。”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标准租约通过了,但心里没有喜悦。他想起了那个老佃农,想起了他说“世世代代都种他家的地”。至少农民以后不用怕了。至于那些反对土改的人是不是共党奸细,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晚上,台北草山李宅。白清莲在厨房里做晚饭,锅铲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院子。李母周氏在廊下逗小平北玩,孩子在地上爬来爬去,抓着奶奶的衣角不放。
李树琼回到家,换了衣服。白清莲端菜出来,忽然弯下腰,干呕了一下。李树琼赶紧扶住她。“怎么了?”白清莲摆了摆手。“没事。可能是胃不舒服。”
李母周氏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不是胃不舒服,是有了吧?”白清莲愣了一下,想了想,脸红了。“好像是。这个月还没来。”李树琼又惊又喜。“真的?”白清莲点了点头。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
晚饭后,白清莲靠在床上休息。李树琼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小平北在旁边的榻榻米上睡着了,小手攥着拳头,举在耳朵旁边。
“现在两个孩子了。平北还小,再来一个,你又要辛苦了。”白清莲看着他。“你不高兴?”李树琼摇了摇头。“高兴。就是担心你的身体。生平北的时候你大出血,医生说了,要休养。”
白清莲笑了笑。“我身体好,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李树琼握住她的手。“以后我早点下班,帮你带孩子。”白清莲说:“你有工作要忙,别耽误。”李树琼说:“工作再忙,也没有你和孩子重要。”
夜深了,白清莲靠在李树琼怀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