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昆明·不值钱的少将中将（1 / 2）

时间：1949年7月中旬

地点：昆明保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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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昆明正值雨季。天阴沉沉的，细雨绵绵不绝，桉树的叶子被雨水打湿，垂着头，水珠从叶尖滴落，在青砖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保密站院子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白清萍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滇缅边境的路线图。红蓝铅笔标注着不同的路径——昆明到楚雄，楚雄到大理，大理到保山，保山到腾冲，最后越过国境线进入缅甸。她用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默念着途经的村镇和关卡，心里一遍遍地盘算着每个节点需要的时间。

旁边放着一本翻旧了的《飘》。书页卷边，封面磨损，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这几天她翻来覆去只读那几页——斯嘉丽失去塔拉、失去艾希礼、失去一切之后，站在红土地上发誓的那几段。她已经不用翻书了，那几句话刻在脑子里，比自己的名字还熟。但她还是要翻。翻着，心里才踏实。好像那些字还在，希望就还在。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白清萍抬起头，透过窗户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驶进院子，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片水花。车门开了，一把黑伞先撑开，然后沈墨从车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很差，眼睛

白清萍心里一动——来者不善。她把路线图折好收进抽屉，把《飘》也塞进去，压在路线图上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呼吸一口气，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门被推开了，沈墨站在门口，没有寒暄，径直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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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把湿漉漉的黑伞靠在门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上盖着“机密”的红戳，封口用火漆封着。

“毛局长的亲笔信。你看看。”

白清萍拿起信封，拆开，抽出信纸。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目光在最后一段停住了——“兹晋升白清萍为少将游击副司令，负责西南游击区之组织与指挥。”白清萍放下信纸，沉默了一会儿。

“沈站长，这个计划我执行不了。”

沈墨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雨。他的声音有些闷。“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白清萍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沈墨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窗外的雨。桉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雨水顺着树干往下流，在树根处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沟。

“沈站长，卢汉不会配合。”白清萍的声音很平静。“他的人不会帮我们，反而会在关键时刻把我们交出去当投名状。昆明守不住，游击计划就是送死。”

沈墨转过头看着她。“这是上面的决策。我们只管执行。”

“我不会让兄弟们去送死。”

沈墨的声音提高了。“你这是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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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转过身，看着沈墨的眼睛。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在北平也抗过命。我带四百多人活着撤出来，毛局长不但没有处罚我，还升了我的官。”她顿了顿。“沈站长，时代不同了。”

沈墨的脸色铁青，手指在窗台上重重敲了一下。“时代不同？党国还在，总裁还在。我们就要守到最后一刻。”

白清萍说:“守到最后一刻，然后呢？死在这里？沈站长，你我都清楚，西南保不住。”

她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眼晋升的那一行，嘴角扯了一下。“少将游击副司令。现在少将这么不值钱吗？我记得当年戴老板到死也只是一个少将。他在军统干了那么多年，办了多少大案，立了多少功劳，才混了一个少将。我呢？我做了什么？不过是从延安跑了回来，在北平带了四百多人跑路。这样就少将了？”

沈墨没有说话。他的脸涨得通红，但嘴唇紧闭着。

白清萍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沈站长，你也被晋升了吧？中将？”

沈墨的喉咙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白清萍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中将。好大的官。可是沈站长，国防部的档案里，你的正式军衔是什么？少尉？还是上尉？你这辈子，真的在铨叙部挂过号吗？”

沈墨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灰。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攥紧了，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白清萍没有停。“我不一样。我在延安潜伏七年，老总统亲自批准晋升上校，铨叙部有案，国防部有档。那是实打实的军衔，不是战时临时加封的虚衔。你这个中将，出了西南，谁认？”

沈墨看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里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当年在北平，你是个刚从延安回来的小姑娘。说话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人。现在你翅膀硬了，能跟我分庭抗礼了。”

白清萍低下头。“不是我变了，是形势变了。”她抬起头，看着沈墨。“沈站长，你也应该为自己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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