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贫民窟的“新神”(1 / 2)
浮屠城那粘稠如腊月寒霜的空气,在这间药庐挂牌的第二个时辰,被一种名为“希望”的剧剧彻底点燃。
巷尾那些原本蜷缩在阴影里等死的“渣子”,此刻正瞪着一双双浑浊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迎风不展的长生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铁锈与腐烂霉菌交织的怪味,那是上界法则压制下,卑微生命腐烂时特有的气息。
吴长生指尖慢条理地划过那块生锈的铁甲板,视线落在案板旁。
乞丐正坐在墙角,茫然地摸着自己已经固化的头颅,原本融化的元神气息在长生针的缝补下,竟透出了一丝罕见的清冷意蕴。
“啧,老人家,你这案板上的血腥味倒是淡了不少,看样子这地方终究还是见不得生机的。”
吴长生头也不回地开口,嗓音平稳得像是一汪死水。
老头手里的药杵在那铁罐子上重重一磕,独眼中的惊骇尚未褪去,反而化作了一种深深的忌惮。
这柄药杵使了五十年,研磨过无数剧毒的灵草,却从未见过能把碎裂的元神像补袜子一样缝起来的手段。
“铃医,你这一手‘碎丝接神’的确称得上是鬼斧神工,但这三号棚户区的规矩,不是靠几根破针就能挑翻的。”
老头嗓音沙哑,视线扫过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影子,那些影子里藏着饿疯了的狼。
在这空港外围,生机是最奢侈的货币,一旦露了白,招来的可不只是病人,还有索命的鬼。
吴长生轻笑一声,右掌缓缓摊开,几枚晶莹剔透的灵力丝线在指缝间跳跃,宛若活物。
“规矩?在一名称职的医生眼里,所谓的规矩,不过是些因为坏死而板结的因果结节罢了。”
指尖轻轻一弹,丝线没入虚空,将巷子周围那些贪婪的神识刺探悉数研磨成虚无。
那是一种微秒级的气机研磨,精准得像是在解剖一粒尘埃。
云娘断剑横膝,立在药庐一侧,周身散发出的剑意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恶意生生逼退。
吴长生能感知到,此刻外散的神识正以一种奇异的频率与这片贫民窟的死寂共鸣。
“下一位。”
吴长生坐回铁罐子后的长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从容老辣的淡然。
黑暗中传来一阵如老鼠搬家的窸窣声,一名枯瘦如柴的中年修士踉跄着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甲板前。
此人断了左臂,伤口处缠绕着灰绿色的法则之毒,元婴初期的修为已经在毒素的侵蚀下摇摇欲坠。
“神医……救我……我这‘枯荣伤’已经烂进法相了,那些内城的官老爷说我没救了。”
修士嗓音凄厉,指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枚色泽暗淡的铁片。
铁片上铭刻着残缺不全的云纹,透着一股子属于浮屠城内城的隐秘且冰冷的气息。
“这是我在内城‘洗灵池’当苦力时捡到的法则残片,求神医续命!只要能活,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吴长生视线在铁片上停留了微秒,神医视角下,那残片中蕴含着某种扭曲的、关于“剥离”的法则逻辑。
那是一种极其高位的因果律,虽然残破,却依然透着一股子俯瞰苍生的冷漠。
“啧,确实是好东西。但这诊金不够,我还要听一听,你是如何在那洗灵池里丢了这条胳膊的故事。”
吴长生指尖金芒大盛,赤金长针顺着那修士的肩井穴精准刺入。
针尖入肉三分,却无半点血迹渗出,唯有一股极其纯粹的长生真元顺着经脉倒灌而入。
每一根金针的震动频率都与那法则之毒的波动完全相反,这是由内而外的、最彻底的中和。
修士闷哼一声,原本灰绿色的死气在那金针的挑拨下,竟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飞速消融。
那些毒素在吴长生看来,不过是些排列混乱的晶格灵力,只需要拨乱反正即可。
“啧,因果节点倒是接得够烂,看样子内城那些‘回天官’,真把你们当成了可以随意报废的零件。”
吴长生嗓音轻细,神识在对方体内百米范围内缓缓铺开,感知着那些断裂的灵力回路。
晶格化的视角下,那修士体内的法相正被一种类似腐蚀液的法则丝线紧紧缠绕。
修士在这股温润却霸道的力量下,渐渐恢复了半分神智,语气中带上了一抹劫后余生的战栗。
“那天……洗灵池的阵法突然产生了一次由灵压过载带动的爆炸,统领为了保住内城的灵石矿脉,强行关闭了所有的泄压阀。”
修士眼眶通红,讲述着那个关于牺牲与卑微的故事,那些飞升者被当成了活生生的“塞子”。
吴长生指尖微动,将那些从修士伤口处抽离出来的法则余烬,悉数压缩进掌心的晶格空间。
识海中的长生道树感应到这些残缺的法则,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在咀嚼着这些苦涩的信息。
海量的临床案例在识海中飞速推演,浮屠城那隐藏在繁华下的、以消耗底层飞升者为代价的晋升规律,正逐渐清晰。
这些故事,在一名称职的医生眼里,便是最精准的病理报告。
随着一个个病人的治愈,长生医馆的名声在这片死寂的泥潭里呈指数级爆发。
不收灵石,只收故事与碎片。
这种荒诞却极具诱惑力的规矩,让那些绝望的飞升者们将这间药庐视为最后的圣地。
吴长生从容地收割着这些来自底层的法则碎片,长生道树的根基在这海量信息的喂养下,变得愈发深厚。
每一枚碎片的剥离,都是对浮屠城固有秩序的一次微小却坚韧的解剖。
吴长生就像是一个耐心的园丁,在充满毒素的土壤里,一点点理顺那些杂乱的因果根系。
在这贫民窟的深处,一种诡异的秩序正在吴长生指尖缓慢建立。
就在此时,药庐外的破烂巷弄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重且狂暴的脚步声。
那是重金属靴子砸在腐烂地砖上的声响,每一声都伴随着极其狂躁的灵压震荡。
一种混合着浓烈煞气与廉价丹药味的威压,将那些排队的病人们惊得四散而逃。
“黑虎帮办事,闲杂人等滚开!谁敢多看一眼,老子挖了他的狗眼!”
领头的一名壮汉满脸横肉,每一寸肌肉下都埋着劣质的灵能增幅器,元婴初期的修为被强行催发到了极致。
那些增幅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溢出的灵力将他的皮肤撑开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壮汉视线死死盯着吴长生腰间的药箱,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
在这空港,一名能治愈法则之毒的神医,其价值远超一整座极品灵石矿。
“铃医,听说你这儿能活死人、肉白骨?帮主有请,跟我走一趟吧。”
吴长生指尖捻着一枚沾血的金针,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处理好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