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漠北星图(1 / 2)
天彻底黑了。
营地里的火堆一堆接一堆,照亮了半边天。
陈默坐在帐篷外面,后背靠着一块石头,仰头看天。
星星一颗颗冒出来,先是东边几颗亮的,然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去鼻子发酸。
但天太干净了,没有云,没有风,星星亮得扎眼。
霍去病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块干肉,嚼着。
“老陈,你看什么呢?”
“看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陈默没理他,继续看。
他在找北极星。
长安的北极星,在正北,高度大概三十多度。
但这里——
他眯着眼睛,伸出手臂,用拇指和食指比了比。
北极星的位置,比长安高了很多。
霍去病蹲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你到底看什么?”
“看咱们在哪。”
“在草原上啊。”
“我是说,在草原的什么地方。”陈默放下手,“你知道长安的北极星有多高吗?”
霍去病摇头。
“三十多度。”陈默说,“这里的北极星,至少四十度。”
“所以呢?”
“所以咱们往北走了很远。”
霍去病嚼着干肉,一脸无所谓:“走多远不都得走吗?”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进帐篷。
点上蜡烛,铺开羊皮纸。
炭笔在纸上走,先画了个十字,标出东西南北。
然后在中心点了个点,标注:营地位置。
接着画北极星。
他在纸的右上角画了个小圆,标了角度。
四十度。
不对,还得再算。
陈默掏出磁针,测了测方向。
磁针指着北,但有点偏。
地磁偏角。
他又在纸上加了一笔。
霍去病跟进来了,趴在案边看。
“老陈,你画的这些东西,谁看得懂?”
“我看得懂就行。”
“那你画了给谁看?”
“下次打仗用。”陈默头都没抬,“有了这张图,下次不用向导,自己就能走。”
霍去病撇嘴,但没走,继续趴着看。
帐帘掀开,进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瘦高个,留着山羊胡,穿着深灰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个铜制的浑仪。
随军的天文学家,姓甘,叫甘德。
专门负责观星测时,给大军推算吉凶的。
“陈参军。”甘德拱了拱手,“老夫听说您在观星?”
“嗯。”
“能否让老夫看看您的星图?”
陈默把羊皮纸推过去。
甘德拿起来,凑到烛火边看。
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陈参军,您这星图……不合祖法。”
“怎么不合?”
“北极星的位置不对。”甘德指着图上的标注,“按照《甘石星经》,北极星应在正北,高度与当地纬度相关。但您标的角度,老夫从未见过。”
“没见过不代表不对。”陈默说,“我用的是实测。”
“实测?”甘德摇头,“星象之学,传承千年,岂能随意改动?”
霍去病在旁边看热闹,啃着干肉,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陈默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甘先生,我问你,北极星的高度,是不是随地点变化?”
“是。”
“往北走,是不是越高?”
“是。”
“那咱们现在在长安以北多少里?”
甘德愣了一下,掐指算了算:“按照传统算法,需要结合二十八宿的位置,还要——”
“不需要。”陈默打断他,“直接量就行了。”
他拿起磁针,又拿起一根木棍,走出帐篷。
甘德跟出来。
霍去病也跟出来。
陈默把木棍插在地上,垂直的。
月光照着木棍,在地上投下一道影子。
他蹲下来,量影子的长度。
然后量木棍的高度。
然后掏出炭笔,在纸上算了算。
甘德在旁边看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参军,您这是……”
“算北极星的高度。”陈默头都没抬,“木棍的高度除以影子的长度,再查表,就能得出角度。”
甘德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算法?”
“算数。”陈默说,“很简单的算数。”
他算完了,在纸上写了个数字。
四十一度三分。
然后把纸递给甘德。
“甘先生,请您用传统方法测一下,看跟我测的是不是一样。”
甘德接过纸,看了看那个数字,脸色有点难看。
他拿出浑仪,对准北极星,调了半天。
又拿圭表,测日影。
算了足足一刻钟。
算完之后,他站在那,盯着自己的结果,一动不动。
“甘先生?”陈默问。
甘德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陈参军,您那个数字……”
“怎么?”
“跟老夫测的……一模一样。”
陈默没说话。
甘德拿着那张纸,手在抖。
“可您只用了一刻钟,老夫用了……一刻钟也是这些。但您的方法,老夫从未见过。”
“方法不重要,准就行。”陈默说。
甘德沉默了很久。
霍去病在旁边打了个哈欠:“你们到底在争什么?”
甘德没理他,走到陈默面前,拱了拱手,腰弯得很深。
“陈参军,老夫方才失礼了。”
“没失礼。”陈默扶他起来,“您有您的传承,我有我的办法。但目的都一样,都是把星观测准。”
甘德抬起头,眼睛里有点潮。
“陈参军,您那个算法……能教老夫吗?”
陈默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以。”
甘德又鞠了一躬。
霍去病在旁边看傻了,干肉都忘了嚼。
“老陈,你刚才给他施了什么法?”
“没施法。”陈默说,“就是算了算数。”
“算数就能让他给你鞠躬?”
“准就能。”
霍去病摇头,搞不懂这些读书人的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