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寒炕惊识北地将,一策奔襄阳。(2 / 2)
“小兄弟,这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庞统早有准备,面不改色道:“乃是家传之物,因急等钱用,不得已典当。掌柜的只管估价便是。”
家传?老者心中摇头,这玉质这雕工这字迹,绝非普通士族家传之物,倒像是……军中高层或一方诸侯的身份信物!
尤其是那个“凌”字,让他不由得联想到北边那位声名鹊起的大将军。但他久在当铺,深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再次仔细看了看玉佩,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此玉虽佳,但典当有规,活当三百贯,死当五百贯。小兄弟意下如何?”
三百贯!五百贯!这远远超出了庞统的预期,也印证了他对此玉佩价值(以及其主人身份)的判断。他心中更加确信炕上那人身份非凡。
“死当。”庞统毫不犹豫,又补充道,“只是五百贯铜钱数量甚巨,晚辈一人难以携走,不知掌柜可否行个方便,折抵一辆坚固带篷的马车,余下铜钱尽数装于车内,这般也省了晚辈再另行购置。”
老者闻言,略一思忖,当铺后院本就有闲置车马,换予他倒也省事,便点头应下:
“也罢,便依你所言,折一辆八成新的带篷马车,两匹挽马,余下铜钱装囊置车,分文不少。”
庞统心中大喜,连声道谢。老者也不再啰嗦,很快开好当票,又命伙计牵来马车、套上挽马,将五百贯铜钱分装入数个厚布钱囊,仔细搬上车厢角落捆扎牢固。
庞统仔细查验过车马与铜钱,确认无误后,收好当票,向掌柜的道了声谢,便驾着马车,径直出了当铺。
怀揣底气,庞统驾着马车先在城中寻访,找到了一位口碑不错、专治跌打损伤和伤寒重症的老郎中,许以重金,请他出诊。
老郎中听说病人是落水冻伤的重症,又见庞统出手阔绰且神情焦急,便收拾了药箱,直接登上马车,随庞统往村庄赶去。
马车轱辘碾过土路,行速虽比骑马稍缓,却稳当许多。
不多时便抵达村中,老丈与村民见庞统竟驾着一辆马车回来,皆是诧异。庞统不及细说,引着老郎中直奔厢房为凌云和张绣诊治。
老郎中仔细检查了两人的状况,眉头紧锁:“寒气入骨,脏腑受损,外伤倒是不重,但失温太久,元气大伤。
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需用猛药驱寒固本,辅以金针渡穴,刺激生机。但能否醒来,何时能醒,老朽也不敢保证,要看他们自身的造化与意志了。”
庞统连忙道:“尽人事,听天命。还请先生尽力施为!”
老郎中于是开了方子,庞统立刻取了些铜钱,让一位村民骑马进城抓药。老郎中则取出金针,为两人施针。
一番忙碌之后,又灌下第一剂浓浓的驱寒汤药。或许是药物和针灸起了作用,两人的气息似乎稍微平稳了些,脸上也多了点微不可察的血色。
庞统见状,心下稍安。他取出部分钱,厚酬了老郎中,并约定后续几日他需每日来复诊换药,车马药费另算,老郎中应允。
接着,庞统又拿出足够的银钱,重重酬谢了收留并帮忙的老丈及众村民,直言这是“救命之恩的谢仪”。
村民们推辞不过,又见庞统态度诚恳,方才收下,对这位年少却行事周到、慷慨知礼的小先生更是好感倍增。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次日午后。老郎中又来复诊一次,换了药,确认两人情况没有恶化,甚至凌云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或许是错觉),但依旧昏迷。
“路途颠簸,对他们伤势恢复不利。”老郎中叮嘱,“但若小兄弟执意要送他们去襄阳,路上需格外小心,保暖、防震、按时喂药,千万不能再受风寒颠簸。”
庞统一一记下。他让村民帮忙,将当铺折抵的这辆马车车厢内铺了厚厚的干草和旧棉褥,又取来棉被,将昏迷的凌云和张绣小心翼翼裹好,慢慢抬上车厢安置妥当,角落的钱囊也重新归置,避免路途晃动磕碰。
一切就绪,庞统翻身上了车辕,攥紧了缰绳。
“老丈,各位乡亲,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机会,必当厚报!”他对着送行的村民和老丈抱拳,郑重行礼。
“小先生一路小心!”老丈和村民们挥手告别,目送着这辆承载着两个神秘伤者、一位少年书生,还有满满铜钱的马车,沿着乡间土路,缓缓驶离村庄,朝着南方襄阳的方向迤逦而去。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单调的声响。庞统控着缰绳,不时回头从车厢帘幕缝隙中查看两人的状况。秋风拂面,带来田野的气息。
他心中既充满了救下两条性命(尤其是可能身份极其重要之人)的责任感与隐隐兴奋,又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的忧虑。
将这样两个人带回襄阳,是对是错?会引发怎样的波澜?叔父庞德公会如何反应?
但无论如何,路已在脚下。他,庞统,庞士元,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已然凭着自己的判断、胆识与决断,卷入了一场可能远超他想象的风波中心。
而车厢内昏迷的凌云与张绣,他们的命运,也因这偶然的相遇与少年果敢的决定,驶向了另一个未知的方向。襄阳,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