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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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劝您一句,人老了就安心养老。
崔敏,你现在把人撤走,今夜的事,本宫就当没发生过。”
崔尚书听完,仰头笑了。
笑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像乌鸦刮过枯枝。
“哈哈哈哈!盛明兰,谁给你的底气?敢这么跟老夫说话?皇后?贾玷坐的那个位子本来就不干净,你倒当真了?既然没人守着正统,那皇位谁坐不一样?能者居之。
今夜我若能成事,我也配做那个能者。”
盛明兰微微挑起一侧眉梢,没接话,只是把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开,落向院墙上的箭尖。
侧过脸,声音不知朝哪个方向飘去。
“听见没有?”
“他说他不打算扶什么正统了,他自己要坐那把椅子。”
“妹妹呀,妹妹。”
“你这是跟老虎商量分肉吃呢?”
话一出口,崔敏脸上的纹路骤然凝固。
他心头猛然一颤——宫里头安插的那枚棋子,难道已经落到盛明兰手里了?
黑暗里,兴儿押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女人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可脸还是白白净净的,一眼就能认出来——贾元春。
崔敏瞳孔猛地收了一下。
牙缝里挤出一句骂:没用的东西,坏了我的大事。
盛明兰把他的表情全看在眼里,嘴角一挑:
“如何,崔敏?”
“还不想退回去?”
“你安在宫里的那条线,已经在我们手上了。
再执迷不悟,今天怕是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谁知盛明兰话音才落,崔敏忽然又仰头狂笑起来,眼睛里透出一股寒光。
“哈哈哈哈!”
“你在说笑?”
“老夫既然敢踏进这门,就没打算原路退回去!”
“你当我只会把希望拴在那蠢女人身上吗?”
“倒是你——”
“盛明兰,你既然胜券在握,为什么一次次劝我退?”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道理你会不懂?”
“今晚宫里什么形势,我早摸透了。”
“你手里根本没什么能用的人。”
“或者说——你那一兵一卒,全都堆在这坤宁宫的院子里了吧?”
“你拿什么跟我斗?”
话说回来,崔敏这老狐狸确实精明。
盛明兰手里确实没多少兵可用。
这些年,那些蛀虫悄无声息地蚕食了大半个朝堂的势力,如今他们这边能调动的,只有当初跟着贾玷打天下的那批老人。
这帮人确实个个骁勇,一个能顶十个用——可架不住对方人多。
就算车轮战轮着上,也能把他们活活耗死。
所以盛明兰和石头早就商量好了,今晚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尽量保存实力。
对方是有备而来,他们这边实在太被动。
还有一件事一直堵在盛明兰心口——那天石头说贾玷命悬一线、下落不明,恐怕不是编的。
虽然消息也许传不了那么快。
石头应声向前跨出一步,甲胄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他抱拳垂首,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末将在。”
盛明兰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面前那六个须发斑白的老臣身上。
她能闻到殿中飘散的一股焦糊味——大概是远处哪座宫室着了火,硝烟顺着夜风渗进这殿堂深处。
她方才说出口的那番话还余音未消,此刻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迎敌。”
她吐出这两个字时,语调跟吩咐摆膳差不多轻。
石头的靴子重重踩过地砖,转身时披风带起一阵风。
他身后那些甲士应声而动,刀鞘与铠甲碰撞的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金属洪流。
盛明兰被人群簇拥着往后退了几步,最终落座在一把紫檀木椅上。
椅面冰凉,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木料的纹理。
她把手搭在扶手上,指腹触到一处细微的刻痕——不知是哪个工匠留下的记号,还是某次磕碰的伤疤。
殿门轰然合拢。
刀光在烛火下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眨眨眼,看见第一蓬血溅上殿中那根朱漆柱子时,胃里翻了一下。
但她没有别过头去,只是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远处有惨叫传来,声音被厚重的宫墙滤得发闷,像隔着一层水。
她的耳膜却捕捉到了每一声。
手心的汗洇湿了袖口边缘的绣纹,那朵牡丹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她想着贾玷——他现在在哪儿?那片战场上有没有一棵可以倚靠的树,有没有一口能喝的水?刀刃划过他铠甲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像殿中这些倒下的身影一样,晃了晃才栽倒?
她又想起那个孩子。
奶娘应该已经出宫了,盛长柏的人多半在宫外等着。
船呢?宥阳那边的老宅收拾出来没有?床铺是否够软,窗纸是否糊严实了?
江风太冷。
这个念头忽然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