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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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不需要亲兄弟亲姐妹——他会有一大群堂兄弟堂姐妹。”
盛明兰刚说完那句“等过两年再添个公主”
,几滴温热的液体就砸在她手背上。
那个九五之尊的身影正用龙袍袖子胡乱揩着眼睛,脖颈处的青筋一抽一抽地跳动。
“不生了。”
贾玷摇头的幅度像被风吹动的麦秆,声音闷在喉咙里,“朕什么都不要了。
朕只要你好好的。”
他攥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指腹能触到皮肤底下微弱的脉搏跳动。
血腥味似乎还粘在鼻腔里。
那些端出去的铜盆边缘凝结着暗红色块,每走一步就往地上滴答几滴。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他瘦小的妻子躺在产床上,嘴唇咬得发白。
“明兰,”
他忽然睁开眼,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你刚才喊得那么响,朕站在台阶上腿都软了。
朕想,要是你醒不过来——”
后半句话被秦嬷嬷推门的吱呀声打断。
老人怀里抱着用明黄襁褓裹着的婴儿,直直走到榻前,也不行礼,张口就道:“陛下又在胡吣什么?产妇刚醒,说这些吓人的话做什么?”
盛明兰从被窝里抽出另一只手,指尖擦过贾玷湿润的眼角。
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等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分娩后特有的沙哑:“贾玷,我好像知道什么是爱了。”
这句话砸得贾玷愣在原地。
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
没有眼泪,没有哀怨,只有某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坦荡。
像雨后冲开云雾的山峦,所有遮挡都被涤荡干净。
盛明兰自己却先掉了泪。
那滴泪沿着颧骨滑到耳根,啪嗒一声落在枕巾上。
贾玷慌忙捏起袖口去擦她脸颊,粗苯的动作把她的碎发勾到嘴角。
“明儿,你怎么哭了?”
她吸吸鼻子,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没事。
臣妾刚才就想哭,秦嬷嬷和玉大夫不让,一直憋着呢。”
话尾带着点委屈的颤音。
贾玷信了。
他傻乎乎地凑近,压低声音说:“那你现在哭,他们都不在。
朕给你擦。”
说着还真用袖口在她眼睛
盛明兰还没来得及笑,秦嬷嬷已经走到床前。
她把襁褓往贾玷怀里一塞,叉着腰训道:“陛下在胡说些什么?产妇刚生产完最忌讳掉泪,您倒好,还撺掇着哭上了。”
老人转头又去摸盛明兰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松口气。
襁褓里的婴儿动了动嘴唇,发出一声细小的哼唧。
贾玷低头看那个皱巴巴的小脸,忽然想起方才产房里传出的第一声啼哭。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响亮的动静。
产房里的空气还带着血腥气,秦嬷嬷的声音压得低沉,落在耳膜上却像钝器敲击。
“娘娘,月子里头一滴泪都不能掉。”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若是落下病根,陛下再心疼,这痛也替不了您。”
贾玷站在两步开外,指尖蹭了蹭鼻尖,表情有些挂不住。
他撑着床沿想直起身,膝盖刚发力,秦嬷嬷已经折身回来,把一个裹在襁褓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了盛明兰身侧。
秦嬷嬷对着盛明兰说话时,换了声气。
方才那股子硬邦邦的提醒劲儿不知去向了,声音软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
“娘娘,小殿下已经喂饱了。
您搂着他眯一会儿。”
盛明兰的目光从孩子脸上移开了一下,又黏了回去,眼皮都没抬,只低声应了句“有劳嬷嬷”
秦嬷嬷嘴角抿出一道笑纹,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
贾玷原本已经准备站直了,可眼看一大一小两张脸都贴在枕上,他腿弯一软,又蹲了回去。
胳膊肘搁在床沿边,探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孩子腮边的那块肉。
那触感让他愣了一瞬。
软得不像话,像捏住了一团尚有余温的。
就是这一下,他胸口某根弦猛地绷了一下,又弹开,震得他眼眶发热。
他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明儿!他怎么会这么软!”
盛明兰侧躺着,目光从孩子脸上移到贾玷脸上,再移回去,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什么东西塞满了,胀得发疼。
要是往前推个十年,有人告诉她,有一天你会躺在宫里的床上,身边睡着你的丈夫和你刚生的孩子——她大概会觉得那人疯了。
就算只推个两年,她也不信自己能摊上这样的光景。
哪怕往后这大明宫里刀光剑影、步步算计,她觉得也值了。
哪怕日后贾玷的性子变了,待她不如现在这般,她也认了——至少这一刻是真的,这就够了。
消息是盛明兰发动那天送出去的。
出宫报信的人是贾玷的心腹,叫石头。
他一路策马直奔盛府。
如今的盛家,里里外外都是盛长柏在掌着。
盛泓虽然还挂着个官衔上朝,可他那点品级,在亲儿子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盛老太太听说盛明兰要生,嘴皮子一夜之间起了两串火泡。
她把佛珠往手腕上一缠,钻进小禅房就再没出来过。
整整一个上午,屋里念经的声音就没断过,满天神佛估摸着都被她挨个求了一圈。
盛长柏当时不在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