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一个女人从决定的那刻起(1 / 2)
第一次拿到B超单在停车场短暂的停留,在回公司的路上,夏明婵的脑子已经开始疯狂转动了。
从那天开始,她有半年多的时间。这半年里,她要把自己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把一个秘密,变成一个孩子;把一张B超单,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的生命。她要让公司的运转离得开她,要让自己的身体撑得住这一切,要在大洋彼岸给这个孩子安一个家,还要在那个人面前,不动声色地藏住所有的秘密。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她夏明婵这辈子,做的哪一件事是容易的?
公司的调整是从五月份开始的。
她把集团从“夏明婵一人说了算”的模式,调整为“决策委员会加执行总裁”的架构。决策委员会三个人——她自己、财务总监老郑、分管工程的老吴。她不在的时候,重大事项由三人合议,一人一票。执行总裁由老吴暂代,负责日常运营。
这个方案她在脑子里推演了很多遍。老郑是跟了她十二年的老人,稳重,但不擅长开拓;老吴是五年前从央企挖来的,有魄力,但有时候太激进。两个人正好互补。而她作为最后的拍板人,在关键节点上远程介入。
她把几个核心项目的决策权逐级下放,该签的授权书一份一份地签好,该过的流程一遍一遍地过。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过去十年她习惯了自己拍板的事情,一件一件地交了出去。
这个过程比预想的痛苦。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在所有事情上亲力亲为,习惯了在最后一刻做出判断。现在让她放手,她觉得像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带,心里悬着一根弦,怎么都放不下来。
但她必须放。
她让人给她的手机和电脑装了一套远程办公系统,重要文件加密传输,关键会议视频接入。她在洛杉矶的月子中心订的房间,书桌上有一个位置是专门留给笔记本电脑的。
她要在美国,像在办公室一样,掌控着这个她一手建起来的商业帝国。
身体是另一回事。
在商场上,她夏明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在产房里,她什么都不是。
她只是一个四十三岁的、从未生育过的女人,身体底子早被这些年的奔波和应酬掏空了大半。高龄、头胎、一身旧账——每一个标签都意味着风险,每一个风险都可能致命。
她开始调整作息。以前她是夜猫子,凌晨一点才从饭局上回来,凌晨两三点还在看文件、回邮件、通电话。现在她强迫自己每天晚上十点之前上床睡觉,早上七点起床。
她大把的吃医生建议给她的一切药片——叶酸、钙片、DHA、孕妇维生素。定时定量,严格执行。
她开始锻炼。每天晚饭后雷打不动在小区后面的步道走四十分钟,走得不快不慢,走到微微出汗就停下来。
她开始忌口。吃一切对婴儿有益的食物,戒掉了自己每天都要喝的茶和咖啡,只喝烧开的矿泉水。
从作息到饮食,这些改变对于这个岁数的她来说,比谈下一个项目还难。
但她做到了。因为她知道,她现在不是一个人。
去美国生孩子,不是拎个包就走的事。
她从五月份就开始研究所有细节。签证、月子中心、医院、医生、孩子未来的身份和成长——每一样都要提前落实,不能有任何闪失。
签证她原本就有,但这次是去生孩子,存在“签证欺诈”的风险。她咨询了移民律师,律师告诉她:诚实签,如实告知海关你是去生孩子的,准备好资金证明、医院预约单、回程机票,通常不会有问题。她准备了一整套材料,装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放在随身行李的最外层。
月子中心她考察了洛杉矶地区十几家,排除了那些价格低得离谱的——那种地方卫生条件差,管理混乱;也排除了那些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的——那种地方贵得离谱,服务未必跟得上。她选了一家中等偏上的,在尔湾,华人开的,有护士驻场,有专车接送,有华人厨师做饭。她让律师去实地看过,拍了照片和视频,确认没问题之后,才付了定金。
医院和医生通过月子中心预约了当地一家排名靠前的私立医院,和一个会说中文的妇产科医生。她把所有的病历资料、检查报告都翻译成了英文,提前发给了对方。
孩子未来的身份和成长,是她考虑最多的问题。她专门找了一家移民咨询公司,把从出生到十八岁的每一个时间节点该办什么事,都列成了一个表格。
出生——医院出具出生证明,去当地人口署申请社会安全卡和美国护照。回国——去中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办旅行证。回国后——去当地派出所上户口,去教育局办入学手续。孩子十八岁后,可以选择是否放弃美国国籍,让他自己选。
她在这个表格上花了整整两个星期的时间。她夏明婵这辈子做过无数个项目,批过过无数份可行性研究报告,没有哪一份,比这张表格做得更仔细。
钱的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生孩子不便宜,在美国生孩子更不便宜。月子中心三个月的费用,加医院和医生的费用,加来回机票,加起来大几十万人民币。这笔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但孩子未来的教育,是一笔大账。
她算了一下。孩子从幼儿园到高中毕业,十五年,在国内上国际学校,学费加生活费,至少五百万。如果去美国读大学,四年本科,学费加生活费,至少三百万。加起来八百万,这还是保守估计。
她把这八百万单独划了出来,放在一个专门的账户里,买了稳健的理财产品,不动,不投高风险项目,专款专用。
她在账户的备注栏里打了四个字:宝贝基金。
这是她给孩子准备的第一份礼物。
然后是最坏的情况。
她不是没有想过。万一生产过程中出了意外,怎么办?万一孩子有问题,怎么办?
她不是天真的女人。她从二十几岁赤手空拳打拼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她知道,任何时候都要有B计划。
她立了遗嘱。孩子的监护权,她指定了她在美国的朋友——一对没有孩子的华人夫妇,广东人,女士她认识十几年了,从小一起长大,人品可靠。万一她出了事,孩子归他们抚养,信托基金按月支付抚养费,直到孩子成年。
立遗嘱的那天,她在律师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律师问她:“夏总,你确定吗?”
她说:“确定。”
律师又问:“孩子的父亲——这部分需要他的信息。”
她说:“不需要。他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承担任何义务。”
律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多年,他什么都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