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提起两只小黑熊崽子(1 / 2)
周莉径直走到文学与文史类书架前,认真挑选起来。她自幼喜爱读书,在文化馆工作时也与书籍为伴,即便回到乡下劳作,也从未放下阅读的习惯。乡下书籍匮乏,难得来到县城书店,自然要多挑选几本。
徐峰陪在她身侧,目光扫过书架,偶尔也会帮她参考挑选书籍。王伍仁对读书兴趣不大,便在书店门口等候,四处张望,帮着照看随身物品。
周莉精挑细选,最终挑选了五本文学书籍、两本农技读物,还有一本画册。农技书籍可以带回村里,分享给乡亲们,帮助大家学习耕种、养殖的知识。
选好书籍,徐峰主动上前付款,将厚厚的一摞书籍拎在手中。
走出新华书店,继续往前逛。前方就是县城最大的国营百货大楼,这是整座县城最气派的建筑之一,一共两层楼,售卖的商品琳琅满目,布匹、服饰、鞋帽、日用百货、五金工具、零食糕点应有尽有,是县城百姓采购物资的首选之地。
“百货大楼到了,咱们进去转转?”王伍仁提议道。
三人走进百货大楼,一楼主营日用百货、食品、五金,二楼售卖布料、成衣、鞋帽。大厅里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各个柜台前都围着挑选商品的顾客。
周莉先是在一楼的食品柜台看了看,挑选了一些糕点、糖果、干货,打算带回乡下分给邻里乡亲。徐峰跟在她身后,默默拎着所有物品,负重虽多,却依旧步履从容。
逛到二楼布料柜台,五颜六色的棉布、花布让人目不暇接。周莉停下脚步,伸手抚摸着柔软的布料,目光流连。乡下的布料款式单一,颜色也较为朴素,县城百货大楼里的布料样式新颖,花色繁多,格外吸引人。
“要不要选几块布料?做几件新衣裳。”徐峰轻声询问。
周莉微微摇头,笑着说道:“乡下劳作,穿粗布衣裳就足够了,这些花哨的布料反倒不方便干活。就是看着好看,多看两眼罢了。”
她如今心态踏实,不再追求光鲜的衣着外表,更注重实用与舒适。
三人在百货大楼里逛了近一个小时,采购了不少日用物资。眼看天色渐渐偏向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落在楼宇和街道上,给整座县城蒙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天色不早了,逛得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去旅店吧?”王伍仁看了看天色说道,“晚上就在旅店附近的小餐馆吃晚饭,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启程返回乡下。”
“嗯,该回去了。”周莉点头应允。
众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物品,转身朝着旅店的方向走去。一路之上,夕阳拉长了三人的身影,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减少,忙碌了一天的县城,慢慢归于平缓。
回到旅店房间,将采购的物资一一整理摆放妥当。奔波了大半天,三人都生出几分疲惫。
傍晚时分,三人走出旅店,在周边找了一家家常小餐馆。这家餐馆店面不大,但是收拾得干净利落,家常菜味道地道,价格实惠。点了几样清淡的小菜、热汤,配上主食,简单解决了晚饭。
用餐期间,三人闲聊着白天逛街的见闻,也聊起了乡下秋收的进度、山里的猎物、村里的琐事,气氛温馨自在。
“明天一早咱们就返程。”王伍仁说道,“乡下还有不少农活,咱们出来一天,也该回去了。
简单吃过晚饭,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县城。
八十年代初的县城夜晚没有霓虹灯火,只有街边稀疏的路灯高高立着,昏黄光晕一圈圈铺开,勉强照亮柏油路面。
晚风微凉,吹散了白日里街市的喧嚣燥热,街道上行人寥寥,只剩零星归家的身影,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叮铃作响,划破静谧夜色。
小餐馆里外干净清爽,烟火气缓缓消散。三人吃完饭起身离开,脚步慢悠悠的,顺着路灯光影往国营旅店折返。
王伍仁走在最外侧,一边走一边随口念叨:“明天早点动身,赶在正午之前回村正好。秋收还没收尾干净,地里的苞米秸秆还得收拾,村里事多,咱们在外耽搁一天,心里总不踏实。”
他是踏实肯干的性子,闲不住,哪怕出来进城办事,心里也始终挂着村里的农活。
徐峰微微点头:“嗯,明天清早出发,不耽误村里进度。”
周莉走在身侧,晚风拂起她耳边的碎发,神色恬淡温柔。经过白天文化馆的风波、李花的刻意嘲讽,再到后来一众县领导当众敬重徐峰,她心里所有的纠结、遗憾、不甘,全都彻底尘埃落定。
曾经她的确有过片刻迷茫。
旁人都说她傻,放着文化馆体面安稳的铁饭碗不要,非要回乡下吃苦受累。就连她自己,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偶尔会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太过冲动。
可今日一遭回城,再见故人,冷暖自知。
李花守着旁人羡慕的工作,眼界却被困在一方小小文化馆里,整日攀比虚荣、看人高低,活得狭隘又浮躁。看似体面风光,实则早已被功利蒙了心。
反观自己,虽身在乡野,日日劳作,风吹日晒,却活得踏实自由,身边有真心待自己之人,眼界、格局、心境,早已远远胜过从前。
尤其是身边的徐峰。
他从无背景、不靠帮扶,凭着一身本事、一身担当,硬生生在乡里闯出声望,在县里赢得尊重。旁人只看到他如今风光,只有周莉清楚,他所有的荣光,都是一次次进山涉险、一次次踏实干事、一次次为民付出换来的。
晚风轻轻吹过,周莉侧头看向身旁身姿挺拔的少年男人。
路灯光影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柔和又沉稳。一路走来,他从不张扬炫耀,从不恃强傲人,哪怕被人轻视、被人嘲讽,也始终从容淡然,只用实力打破所有偏见。
“想什么呢?”徐峰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声开口询问。
周莉浅浅一笑,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今天这一趟回来,心里彻底通透了。”
“通透什么?”徐峰问道。
“通透我自己的选择,从来都没有错。”周莉眼神清亮,语气笃定坦然,“以前总听人惋惜我丢了文化馆的工作,我偶尔也会动摇。今天见了李花,我才彻底明白,真正困住人的从来不是田地,是眼界和人心。”
“我在馆里待着,看似安稳体面,一辈子也就那样,囿于方寸之地,看人高低、比人长短。可跟着你在乡下,日子虽苦,却日日有长进,事事有盼头。”
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言。
徐峰闻言心头一暖,微微侧目看向她,眼底带着温柔笑意:“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旁人看的。你心里通透,就够了。”
一旁的王伍仁听得连连点头:“莉妹子这话在理!那些坐办公室的,好多眼高手低,天天盯着别人日子看,自己过得一地鸡毛。哪有咱们乡下人踏实,凭力气吃饭,凭本事立身!”
三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走回国营旅店。
夜晚的旅店格外安静,楼道里安安静静,只剩偶尔几声远处的脚步声。登记处的值班人员早已换上休闲衣衫,坐在柜台后翻看报纸,见三人归来,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做事。
回到房间,各自休整。
徐峰将白天采购的书籍、糕点和日用物件一一归置整齐,细心捆扎妥当,方便明日装车带回村里。屋内灯光柔和,静谧安宁,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白日里文化馆的争执、李花的刻薄讥讽、饭店众人的侧目围观,都成了过眼云烟。
另一边,文化馆职工宿舍内。
李花回到自己的单间宿舍,关紧房门,脸上所有的高傲、得意尽数崩塌,只剩无尽的羞恼、难堪与慌乱。
她坐在床沿,指尖微微发颤,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天国营饭店的那一幕。
县文化办王主任、文化馆赵馆长,一众机关干部,个个身居高位、体面威严,平日里对普通职工向来疏离克制,却唯独对那个她看不起的乡下青年徐峰,礼敬有加、赞誉不断。
那种发自内心的敬重,不是客套寒暄,是实打实的认可与推崇。
她活到二十出头,第一次彻底体会到什么叫坐井观天、贻笑大方。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文化馆编制、安稳铁饭碗,在真正有实力、有格局的人面前,渺小得可笑。
她嘲讽周莉脱离体制一无所有,到头来才发现,是自己眼界太低,看不懂旁人的山海天地。
周莉哪里是一无所有?
她放弃的是一份安稳工作,拥有的却是旁人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高度。有徐峰这般少年翘楚相伴,往后的人生前程似锦,何止是碾压自己,根本是云泥之别。
“怎么会……一个乡下种地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脸面?”
李花低声喃喃,心底满是不甘与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