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鬼医之阔叶(1 / 2)
第一章阴村无暖草,千叶锁生魂
丰县西南三十里,有一处荒僻山村,名唤冷阴坡。
此地依山而建,坐西朝阴,群山合围不见朝日,终年不见暖阳,山间湿气层层淤积,四季阴冷浸骨。寻常村落草木向阳而生,郁郁葱葱,唯独这冷阴坡截然相反,遍地皆是喜阴寒木,荒草伏地、灌木暗沉,连风中裹挟的气息,都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湿冷死气。
当地人代代传言,冷阴坡地气阴寒、天生瘴重,生人久居体弱多病,百年以来无人能逃离这山村怪病。
这日黄昏,残阳如血,暮色压过山脊。
四道身影踏雾而来,打破了山村常年死寂。
为首之人青衫束发,面容清冷淡漠,眉眼间无半分烟火温情,正是游走四方、医鬼双通、杀伐果断的游方鬼医李承道。他从不救愚善之人,不悯作恶之民,通百草正邪药性,辨阴阳生死诡道,手持一柄锈色药尺,可量药毒,可镇阴邪,亦可断恶人生路。
其身侧紧随的女子素衣素雅,气质沉静通透,心思缜密如丝,正是他唯一亲传弟子林婉儿。
婉儿精通百草寒热、通晓民俗阴术,最擅长以正统药理,拆解世间邪医用毒、借药炼煞的阴诡诡计。她行医辨鬼从无差错,心底从无圣母悲悯,善恶界限泾渭分明,遇善施救,遇恶斩除,半分情面不留。
身后跟着年少利落的少年赵阳,是林婉儿座下弟子,师承鬼医一脉,胆大心细、行动力极强,专司闯凶地、破邪阵、探阴棺,杀伐凌厉,遇事从不退缩怯懦。
四人最后,跟着一头通体乌黑、皮毛如墨、四蹄踏白的镇煞灵犬黑玄。
黑狗纯阳至刚,天生辨阴识煞、嗅魂破诡,寻常孤魂野鬼、浅层阴煞见之便四散逃窜。可今日踏入冷阴坡地界,素来嚣张好动、爱吐槽嘴碎的黑玄,却罕见地夹起了尾巴,双耳紧绷压低,喉咙里发出低沉压抑的呜呜低吼,四肢紧绷不敢肆意迈步。
赵阳低头瞥了一眼自家灵犬,忍不住打趣吐槽,抛出一句趣味梗:
“黑玄,你这镇煞战神今日怎么怂了?往日你追着野煞满山跑,今日倒像是进了阴曹地府,腿都不敢抬,难不成这山村比恶鬼还吓人?”
黑玄抬着漆黑的兽瞳,扫视整片死寂山村,鼻尖不停耸动嗅探空气里的气息,满心嫌弃又无比忌惮,仿佛看透了此间猫腻,唯独不敢肆意叫嚣。
林婉儿眸光微凝,脚步骤然顿住,清冷的目光扫过漫山遍野的墨绿色灌木,声音沉静无波,一语道破诡异端倪:
“不是鬼吓人,是草木藏煞,地气锁魂。”
李承道缓缓抬眼,目光掠过整片山村地貌,指尖轻捻一缕山间吹来的冷风,眸底寒光微闪,淡漠开口:
“此地无半分阳和之气,遍山无一株暖性草木,满山尽是大寒阴木,绝非天然瘴气所致,是人为养阴、刻意锁阳。”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冷阴坡的山坡、田埂、坟边、院角,密密麻麻长满了一种极为眼熟的灌木——阔叶十大功劳。
墨绿厚叶,革质发亮,叶缘遍生尖锐硬刺,枝头挂满覆着白霜的蓝黑浆果,成片成片盘踞在阴寒之地,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将整座山村彻底笼罩在阴寒气场之中。
寻常山野,阔叶十大功劳零星生长,唯独这冷阴坡,漫山遍野、人工刻意栽种,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村中泥土潮湿发黑,无虫鸣、无鸟语、无活物窜动,死寂沉沉,唯有这带刺寒木肆意疯长,独占整片山川地气。
不多时,村里的村民闻声聚拢而来,老老少少数十人,个个面色青白、眼底泛黑、神色萎靡。
他们统一一副病态模样:身体虚软、畏寒盗汗、皮肤干痒起疹、精神昏沉嗜睡,说话有气无力,步履虚浮摇晃,看着皆是常年久病缠身、体虚孱弱的可怜模样。
一众村民围拢过来,纷纷弯腰作揖、面露苦色、哀嚎哭诉,演技浑然天成,字字句句皆是卖惨博怜:
“道长、姑娘救命啊!我们冷阴坡天生地气阴寒、瘴气缠身,世世代代受怪病折磨,求医无门、久病不愈!浑身发冷盗汗,皮肤瘙痒溃烂,日日昏沉难安,求诸位高人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全村可怜人!”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咬定是天然瘴气、天生怪病,言辞恳切、神色凄苦,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认定这是一方受天灾困扰的苦难山村。
此前方圆百里的游医、郎中路过此地,皆是统一诊断:阴湿瘴气入体,湿热郁结不散,体虚受寒所致。
所有医者无一例外,全部开出清热祛湿、清火解毒的方子,尽数使用阔叶十大功劳入药,试图为村民清湿降火、调理身体。
可药吃了无数,病情不仅毫无好转,村民的脸色反而一年比一年青白,精神一日比一日萎靡,怪病代代相传,愈发严重。
久而久之,外界人人皆知,冷阴坡是天生阴煞凶地,无人可治山村怪病,无人可破此地瘴气。
可此刻,精通百草正邪药性的林婉儿,目光扫过一众演戏的村民,再看向漫山遍野的阔叶十大功劳,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彻骨冰冷的清醒。
她太熟悉这味药的本性。
阔叶十大功劳,味苦、性寒、纯阴无阳,专清实热湿热,最忌脾胃虚寒、阳虚体弱。
寻常人少量对症入药,是十大济世功劳;可若是大面积栽种、日日浸染、常年服食,便是十大阴功,大寒锁阳、刺叶锁魂、黑果聚煞,是最阴毒的炼煞邪术。
林婉儿缓步上前,指尖轻轻触碰一片带刺的阔叶,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那股寒意绝非草木常温,而是浸染了生人魂魄、淤积无尽阴煞的死寂寒冷。
“诸位乡邻,”林婉儿声音清淡,却字字如刀,刺破所有人的伪装,“你们这不是瘴气缠身,不是湿热怪病,是阴药噬体,人为养煞。”
一语落地,喧闹哭诉的村民瞬间集体僵住。
方才凄苦的哀嚎声骤然停歇,围拢的人群神色齐齐一变,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阴鸷,随即又迅速伪装成茫然无辜的模样,假装听不懂话语,纷纷摇头辩解。
“姑娘说笑了,我们山野村人不懂什么阴药养煞,只是天生体弱、受瘴气所苦啊!”
“是啊姑娘,我们世代居此,从来都是如此病痛,何来人为之说?”
村民们继续抱团卖惨、全员演戏,默契度满分,显然是代代相传、习以为常的伪装骗局。
一旁的赵阳瞬间看懂猫腻,眉头紧锁,杀伐之心骤起:“全员装病,全员演戏,这村子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干净人。”
黑玄此刻彻底确认了凶险,不再怯懦,昂首对着全村发出一声高亢凌厉的狂吠!
犬吠纯阳破阴,震得山间阔叶灌木簌簌作响,枝叶上的白霜簌簌掉落,无数藏在枝叶缝隙、依附草木而生的细碎阴煞,被纯阳罡气震得瑟瑟溃散。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缓缓走出一个佝偻驼背的老婆婆。
她衣衫破旧、头发花白、满脸褶皱,双目浑浊无光,看似聋哑疯癫、人畜无害,呆呆愣愣站在原地,不言不语、不哭不闹,仿佛对外界一切毫无感知。
村民立刻纷纷解围,柔声说道:“这是村里的孤寡疯婆,又聋又哑、神志不清,可怜得很,一辈子痴傻疯癫,不懂人事,诸位不必理会。”
所有人都将她定义为无害的疯傻老人,可李承道淡漠的目光,直直落在老婆婆浑浊的眼底,眸底杀机乍现。
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疯婆眼底看似浑浊空洞,深处却藏着百年药煞、千年阴诡。
她不是疯癫,是炼药入煞、半人半鬼、藏道于愚、隐恶于善。
李承道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霜,穿透整片阴寒山村:
“满山寒木非天生,全村怪病非天灾。”
“你们以良药炼阴煞,以草木锁生魂,以全村活人做药引,世代修习十大阴功锁魂术。”
“世人用此草治病济世,你们用此草炼鬼杀人。”
“冷阴坡从无天灾,全员皆是作恶之人。”
暮色彻底沉落,黑云压山,整座山村的伪装温情、无辜苦难,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一道血淋淋的裂口。
漫山阔叶十大功劳的尖锐刺叶,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冷光,如无数把细小的锁魂利刃,死死钉住整村人的生魂。
一场以正统百草药性为根基、瞒天过海百年的阴邪杀局,彻底浮出水面。第二章假病藏真煞,千叶锁百人
夜幕彻底吞尽西山残阳,冷阴坡瞬间坠入一片死寂的幽暗。
寻常山村入夜有犬吠、有人声、有灯火零星,唯独此地死寂得可怕。全村房屋低矮压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盏寻常夜灯都无,整片山坳被漫山阔叶十大功劳的墨绿黑影死死笼罩,阴冷刺骨的寒气顺着地缝、草隙源源不断涌出,裹着若有若无的阴气,缠人脚踝、浸人骨髓。
方才被李承道一语戳穿底细的村民,脸上的凄苦可怜瞬间僵死,随即迅速换上茫然憨厚的神色,继续极致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