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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他究竟是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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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八十六章

慈文的颧骨高高耸起,两颊却凹陷如由一张面皮勉强支撑住的深洼。原先丰润流畅的鹅蛋脸因脱了形而幻化成一面数不清边缘棱角的怪异之状,但她裸露在被褥以外的一段脖颈和双手却是肿的,鼓起的皮肉仿佛以硬物一磕便会尽数迸裂。

“魏佳贵人,您怎么…”嗓音仿佛哽在了喉间,他再也顾不得身旁对他枕戈待旦的澜翠了,愕然睁大双目,难以置信地本能开口,又迫不得已地噤声,不再问出那慈文属实无法回答的问题。

“您辛苦了,受苦了…”头脑一片紊乱,他非常笃定慈文如今的情状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一名嫔妃都要严重,也仅仅比那位曾令他胆寒的四公主稍好些罢了。

但承恪生前因遇喜而不成人形已是孕中后期了,早些是什么样子他没有机会亲眼瞧见,也无法与慈文比照。他心中急遽地升腾起一股念头,他觉得慈文日后兴许有可能也会变成类似承恪的样子。

可承恪是下降的公主,慈文却身为天子的嫔妃,还是荣宠朝不保夕的低阶嫔妃,这哪能一样。他心下越发觳觫地濒临崩溃了,前世如懿那条忠实的疯犬因妊娠纹就没了侍寝的资格,虽说那还反而令疯犬有了向如懿表忠心的机遇,可说到底慈文的情况全然不同,一没有靠山,二未必能有保她荣耀富贵的儿子,如若就此被皇上弃置,那一切都完了。

难不成要婉言恳请慈文堕去这个残害她身体的孩子,可龙胎是男是女还未可知,今后她再度遇喜会不会还是照旧也无人可晓,而且慈文孱弱至此,以药堕胎的伤害可能也不比今后瓜熟蒂落小多少。他头一次为嬿婉以外的人在遇喜一事上落难而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他垂目错开与慈文交汇的视线,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无事,再熬四五个月可能就过去了,嬿婉也是未足月而生的孩子,我有些经验了,这一关一定过得去。”许是注意到了他面色的异状,慈文轻笑了两声,反过来劝慰他。

那么慈文的心意一定是要咬牙坚持将孩子生下来了,他设想和权衡再多也没有用处。而且他恍惚着再度盘算,慈文横竖也捱过了少则四个月,于整段苦难而言都快近半了,常人怎可能再犹豫着放弃,这岂不是先前吃过的苦全都白吃了。

所以根本就没有任何退路,唯有从这条独木桥上硬扛着踏过去,自己也只能鼓舞,不能说任何的丧气话。他笑着应了声是,脑中迅疾地回忆前世嬿婉怀那几位不省心的小主子时曾有过的反应和身上酸疼过的部位。

“魏佳贵人,奴才知道有几个穴位,按了兴许可缓解些孕中不适。”其实难免有几分冒昧,但他一心想让慈文舒适些,哪怕只是稍微起几分作用也好。他一壁郑重地说着,一壁琢磨哪几个穴位既能发挥效力,点给慈文看又不算太逾矩。

他伸手向慈文的腕子指去,余光一瞥,澜翠绷紧了面孔虎视眈眈地望他。他已无想法去驳斥他,且也没有任何调侃的心情了,干脆置之不理,将内关穴和曲泽穴点给慈文看,又亲自帮她按揉了一会儿。

足三里穴也是极有效的,这是他前世摸索出的经验,但这道穴位在腿上,他略有些局促不安,不知该不该去指点。

“嘶…”慈文感到长期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身子有些僵麻,遂缓缓地调整了下卧姿,但手忙脚乱间不小心扯到了本就酸疼的腰背,她没忍住抽了一口气,对进忠歉意地笑了笑。

“您…怎么了?”他不知慈文是什么情况,忙不迭停了手上的动作,战战兢兢地问起。

“也没什么大碍,就是身子重了,腰背有些不舒服,我一时忘了,不小心拉扯了一下。”慈文对他实话实说道。

那应当就是与嬿婉前世快足月那会儿较为类似的症状了,而且那时嬿婉腿脚也肿得厉害,不太好走路,自己帮着按揉才略有好转。当然,也可能是她在忍辱负重,其实自己的手法根本不见得缓解她的苦楚,反倒是引她恶心。

他做错事一般地下意识一瞟嬿婉,只见她神色凝重,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和慈文,缩在袖中的指尖却微微发颤。

“奴才不方便为您按揉,但您记着——张开手掌沿着脊椎两侧向上推并握拳往回按压,可缓解腰背的压力。若您后期双股或者小腿也酸疼的话,还可以这样,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手里外按摩大腿的内外侧,再找到距离脚踝大约四指的地方,用拇指掐按一会儿,往上从小腿肚后面一直按揉到膝盖。您自个儿按不着的话,就请春婵澜翠替您按吧,刚好…嗯…她们也都在场听见了。”他耐心地对慈文指点着,说着说着目光就慢慢下移,由此触及了她被厚被遮掩着的身形。

虽然他看不清慈文如今的身子究竟到了如何沉重的地步,但他遏止不住地开始回想嬿婉曾经的样子,甚至一朝分娩时凄厉的惨叫声都无形地回荡在了他的耳边。他越想越是心惊胆寒,连慈文随意问他些养心殿的事,他也答得磕磕跘跘心不在焉。

进忠望向额娘的眼神很是奇怪,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说出了更多让自己心怀疑虑的话。即便是要将恭顺演给澜翠看,也绝不该是这样的。嬿婉怔怔地立在一旁,虽一言不发,但自始至终都在钻牛角尖似的反复琢磨他如今呈现出的一切。

他很在意额娘腹中这个孩子,关切到了目中几近闪出了烈火张天的光亮。这些她姑且还可用他忧虑额娘近几月会失宠或孕中出事,故而为龙胎在腹中的情况所担惊受怕不止来解释,可他对怀娠妇人的了解以至按揉躯体部位的精通,分明就不能以此来勉强搪塞了。

她一直都觉得进忠像九天的仙君,其实除去他的清洒举止外,很大程度来源于他为人处世时不时乍现出的不符合他年龄的洞若观火、游刃有余,就好似存活了多世的老者一般,叫她无论如何细思都捉摸不透。

而如今她痴望着眼中盛有一汪星河、正向额娘絮絮诉说的进忠,竟无端地颤栗起来。他究竟是谁,又有着怎样的过去?疑虑似枯杂狂妄的榛莽般大肆生长,又犹如茧裹絮缠的蛛丝般将她的身心彻底禁锢在了密不透风的幽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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