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酆都大帝1(2 / 2)
净孽潭边,冥鬽没有任何抵抗。
潭水本来清透,带着一种不同于阴司其他地方的微光。可如今,那微光已经弱了,水面下还隐约缠着一丝丝黑线,像头发,又像裂纹,一点点蔓延开来。
四周一片安静。
连风到这里,都像是慢了几分。
她盘坐在潭水中央,望着自已倒映在水中的、已经开始被黑丝侵蚀的面容。
那张脸依旧精致,也依旧冷艳。
只是从眼角到脖颈,已经爬上了细细的黑纹。那些黑纹像活的一样,时不时轻轻鼓动,像在呼吸。
她看着水中的自已,神情平静得出奇。
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一切。
“你来了。”
她没有回头。
声音很轻,像是随手丢出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你知道我要来。”
酆都大帝站在潭边,衣摆垂落,落在水边的碎石上。那双看惯生死的眼睛,此刻也只是静静看着她。
“我知道。”冥鬽轻声说,“我早该死了。从赢勾被你们算计成那副模样开始,我就知道,下一个是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不是释然。
更像嘲弄。
嘲弄别人,也嘲弄自已。
酆都大帝沉默。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
因为有些事,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不是你的对手,你们杀不了他,也转化不了他,所以你们把他变成僵尸。”冥鬽的声音没有愤怒,只有陈述,“现在轮到我了。净孽本源能克制它们,对吗?”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酆都大帝。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这潭水最深处。
“对。”
酆都大帝只回了一个字。
“那就拿去吧。”
冥鬽说完,慢慢闭上了眼睛。
没有挣扎,也没有怨恨地咒骂。
仿佛只是把本该发生的事,提前做完。
她闭上眼睛,潭水开始剧烈翻涌。
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炸开一圈圈水纹,整座净孽潭都像被惊醒了一样。潭水从四面八方朝她脚下汇聚,带起低沉的轰鸣。
那些潜藏在水中的黑丝也跟着躁动起来,疯狂扭曲,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酆都大帝伸手,探入她的胸膛。
没有鲜血飞溅。
只有一道幽蓝色的光,自她胸口深处被一点点抽离出来。
那光很纯净,也很冷。
里面像是藏着一整座潭的本源之力,连四周的黑气靠近时,都会被悄无声息地磨灭。
本源剥离的痛苦足以让任何神明嘶吼,但冥鬽只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她的肩膀在轻微发颤,指尖深深扣进掌心。
唇角已经被她自已咬破了。
可她始终没出声。
像是在跟谁较劲。
又像是最后一点骄傲,不愿丢。
黑色的身躯在潭水中逐渐暗淡,那些组成她形体的发丝开始散开,如同墨滴入水。
她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
手臂,长发,肩颈,都在一点点虚化。
净孽潭的水也随着本源被抽离而迅速失去光泽,本来清冷的气息开始散掉,潭底的阴寒气息反而冒了上来。
“留我一缕残魂。”她忽然开口,“让我看着。”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
像是用尽了力气。
“看着什么?”
酆都大帝动作未停,只是看了她一眼。
“看着这个世界,到底会怎么死。”
冥鬽嘴角扯了扯,那笑意里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固执。
她想看。
不是因为还有希望。
或许只是因为不甘心。
酆都大帝没有回答。
他取走大半本源,只留下维持她意识不灭的一缕。
那缕力量很弱。
弱到像风一吹就会散。
可它终究还在。
净孽潭水迅速干涸,潭底露出无数鬼差的骸骨——那是无数年来,被侵蚀后癫狂跳入潭中的亡魂。
白骨密密麻麻铺在潭底,有的半埋在淤泥里,有的还保持着向上爬的姿势。随着最后一点水退去,那些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冥鬽低头看了一眼,眼底没有意外。
她一直都知道潭底有什么。
只是以前,潭水遮着。
如今,再也遮不住了。
“我会将它带走。”酆都大帝握着那团幽蓝色的光芒,“沿着冥河,去寻找另一条路。”
那团光在他掌心微微跳动,映得他的五指都泛着幽蓝。
“另一条路?”冥鬽的声音变得虚幻,“哪还有另一条路。”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清晰了。
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总要有人去找。”
酆都大帝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不快,也没有停顿。
像是只要停一下,就再难迈出去。
身后,只剩下一团即将消散的黑发,在干涸的潭底蠕动。
那画面很安静。
也安静得让人发寒。